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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到东三环

盛夏天赋

七月初。杨博文和慕卿时搬进了东三环那套两室一厅。

房子是慕卿时看好的——离央音和北舞都不远,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楼下有菜市场、便利店、公交站。杨博文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落地窗的朝向和北京十二中教室的朝向一样,阳光从东南方向照进来铺了一地。

"就这儿了。"他当时说。

搬家那天来了很多人帮忙——杨博文爸妈从天津来了,慕卿时妈妈从巴黎打电话来远程指导家具摆放,林知夏和赵一一拎着清洁工具来擦地板,周野扛着几个重箱子爬了四趟楼梯。杨博文站在门口给大家递水的时候看着屋里忙碌的人群,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太阳光里闪了一下。

客厅靠窗的位置放了一架钢琴——慕卿时在北京用的那架立式钢琴,从央音宿舍搬过来的。钢琴旁边空出了一片区域——杨博文的舞鞋收纳架和练功用的小地垫。两个区域并排安置在同一个房间里,中间只隔着一个谱架的距离。钢琴对面摆了一张浅灰色沙发——慕卿时选的。杨博文坐在上面试了试,左侧的靠垫正好撑着他的腰。

"这边留着。"慕卿时把沙发左边拍了一下,"你的位置。"

"换了新沙发也有我的位置?"

"每张沙发都有。"

主卧的床是两个人一起选的。杨博文躺在上面试了试床垫硬度——不软不硬,翻身的时候不会晃。"这个好。"

"那就这个。"

床头的墙面后来贴了一张便利贴——慕卿时写的:"杨博文的位置。左边。"下面有一行小字:"右边是慕卿时。"

次卧被改成了储物间。两个深蓝色铁盒子并排放在靠墙的架子上——旁边摆着杨博文大学四年攒的那一排保温桶。架子最上层放着"夏"和"冬"的琴谱原件,和几本翻旧了的笔记本。杨博文有一次整理架子的时候把那两本笔记本抽出来翻了一下——他写的三本和慕卿时写的两本并排放在书架上,封面都卷了边。

杨博文把那些笔记本按时间顺序排好。第一本是他高二写的——封面上还贴着慕卿时那张"我也在数"的纸条。第二本是他高三写的。第三本是大学四年写的——厚了很多。慕卿时那两本一黑一灰,一本写着"2026-2027",一本写着"2028-2029"。他把五本笔记本并排放在架子中间一层,拍了拍封面的灰。

"以后还有。"慕卿时从背后走过来看了一眼。

"嗯。以后还有。"

书架最下层放着一排杨博文从高中到现在攒下来的东西——十二个保温桶、几双旧舞鞋、一沓演出节目单、几束干花。他蹲在架子前面把它们一一摆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蹲麻了,晃了一下被慕卿时从后面扶住了胳膊。"你先休息会儿。我来摆。"

"还有一点——"

"我摆。"

杨博文松开手站在旁边看着慕卿时蹲下去整理那些东西——那人把保温桶按大小排好、旧舞鞋放进收纳箱里、节目单叠整齐夹进文件夹。他的动作和弹琴时一样稳,每一个物件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你摆东西跟弹琴一样。"杨博文说。

"习惯了。"

"什么东西习惯了?"

"把东西放在该放的位置。"

杨博文站在旁边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脊背挺着、手指在整理物件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专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帮他把一束干花扶正。"那——"

"嗯?"

"我是不是也该放在该放的位置?"

慕卿时正在整理保温桶的手停了一下。他转头看着杨博文——两个人蹲在书架前面,视线平齐。"你——"他说,"你早就放在该放的位置了。"

杨博文蹲在他旁边笑了一下。他伸手碰了碰慕卿时正在整理保温桶的那只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书架旁的灯光下亮了一瞬。"那以后我帮你整理东西。"

"好。"

"我帮你整理保温桶、舞鞋、节目单——"

"帮我整理?"

"嗯。你放的东西我帮你摆整齐。"

慕卿时看着他蹲在旁边说"我帮你"的表情——认真、专注、和他练舞的时候一样。"那你摆。"

杨博文从慕卿时手里接过那个保温桶,转了个方向把它放正了。然后又拿起旁边一个,对齐了上一个的把手位置。他把十二个保温桶全部重新摆了一遍——从大到小排好,把手朝同一个方向。摆完了之后他退后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整齐、划一、和慕卿时摆的一模一样。"好了。"

慕卿时看着那排被重新摆过的保温桶。然后他看向杨博文——那人蹲在书架前面笑着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以后不用我摆的。"

"什么?"

"保温桶。"慕卿时伸手碰了碰他额前的头发,"你摆得很好。"

杨博文蹲在那儿被他碰了一下头发之后笑了一下。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搬完了。"

"搬完了。"

"这是我们的家。"

"嗯。我们的家。"

两个人站在书架前面看着那排整理好的东西——保温桶、舞鞋、节目单、干花、铁盒子、笔记本。每一样都有它的位置。杨博文在书架前面多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前面坐下来——左边那个靠垫稳稳地撑着腰。慕卿时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左手搭在沙发背上。

"这是我们的客厅。"杨博文说。

"嗯。"

"你的钢琴。我的舞鞋收纳架。我们的沙发。"

"嗯。"

"以后——"

"以后就在这里。"

杨博文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暮色。东三环的夏天傍晚和北京十二中那年夏天差不多——橘红色的光从窗外涌进来铺在地板上,在钢琴和舞鞋收纳架之间投了一道暖色的光带。

"慕卿时。"

"嗯。"

"我以后每天回家都坐在这个位置。"

"好。"

"坐多久?"

"坐到不想坐为止。"

杨博文靠在他旁边的沙发靠垫上笑了一下。他伸出一只手——左手——搭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垫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暮色里亮了一下。慕卿时也伸出了左手。两枚戒指在暮色里碰了一下——"叮"一声。

"响了。"杨博文说。

"听到了。"

"以后每天都会响。"

"每天。"

杨博文收回手搭在自己膝盖上。东三环的暮色在落地窗外慢慢沉下去。他坐在新家的沙发左边、旁边坐着同一个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安安静静地圈着。他在暮色里想——这就是"以后"了。钢琴在那边、舞鞋收纳架在这边、沙发在中间。那个人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