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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昔日温存,皆是虚妄

我是废柴被听潮阁抢着要

灵舟腾空而起,凛冽山风穿过帘缝,拂起苏阮鬓边的碎发。

脚下玄剑宗的山门飞速下沉、缩小,方才还气急败坏的掌门,以及跪地错愕的两名守门弟子,尽数变成模糊的小点。

身后林屿焦急的呼喊声被狂风彻底隔绝,消散在云海之间。

苏阮垂眸,淡淡瞥了一眼越来越远的玄剑宗,眼底没有半分留恋。

三年。

她自小被掌门捡回玄剑宗,悉心教养数年,尊师敬道、勤恳苦修,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唯独三年前苍梧秘境,天雷降世,万千利刃般的雷光直劈宗门弟子队列。彼时所有人四散躲闪,唯有她义无反顾冲上前,以自身整条灵脉、半生修为为代价,硬生生挡下致命天雷。

代价是:灵根碎裂,修为尽废,沦为整个玄剑宗人人可嘲、人人可欺的废物。

可笑的是。

她舍命护住的同门安然无恙,她拼死保全的宗门,转头就将所有脏水泼在她身上。

无人记她救命之恩,无人惜她灵脉尽碎。

只记得,玄剑宗多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废柴弟子。

“在想什么?”

清润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打断了苏阮的思绪。

沈砚侧身站在她身旁,身姿挺拔如月中青松。他单手拎着她那个缝满三块补丁的旧蓝布包袱,连带着那只不起眼的破陶碗,被他堂堂听潮阁阁主妥帖拿在手中,没有半分嫌弃。

他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衣襟,动作温柔至极。

苏阮抬眼看向他,澄澈的眸子干干净净:“在想,玄剑宗真的很薄情。”

三年冷暖,一朝看透。

沈砚低低轻笑一声,眸光温柔,却带着笃定的护短:

“不是所有宗门都如此凉薄。从今日起,你入我听潮阁,往后风雨,皆由我替你挡。”

灵舟内暖意融融,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薄雾,和玄剑宗稀薄干涩的灵气天差地别。

三个师兄早已乖乖排排站,眼巴巴盯着新来的小师妹。

大师兄温文儒雅,手里捧着一碟莹润通红的灵果,果香四溢:“小师妹,这是千年朱灵果,洗髓养脉,对你身体极好,快尝尝。”

二兄眉眼爽朗,递出一个精致玉瓶:“这里面是极品聚气丹、固元丹,我炼了整整一月,无一丝杂质,专门给你备着的。”

三师兄性格最软,指了指窗边铺着云绒的软榻:“院子我提前收拾好了,向阳避风,软榻、小桌、蒲团全都备好,比玄剑宗的住处舒服百倍。”

三人眼神真挚,满心欢喜,没有一丝一毫轻视她“碎灵根”的目光。

苏阮心头轻轻一暖。

她在玄剑宗蹉跎三年,受尽冷眼、嘲讽、排挤,从未被人这般捧在心尖对待过。

她轻轻点头,刚要道谢,灵舟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御剑破空声。

一道白衣身影极速追来,灵力动荡,死死跟在灵舟后方。

是玄剑宗大师兄,林屿。

他御着长剑,脸色苍白,额间布满薄汗,显然拼尽了全速追赶。

“阿阮!停下!你别走!”

林屿的声音穿透风雾,带着急切与慌乱。

“当年之事是宗门亏欠你!你回来,我替你求情,掌门一定会收回成命!你不要入听潮阁!”

灵舟内的三位师兄瞬间敛了笑意,脸色冷了下来。

“玄剑宗的人,脸皮真厚。”二师兄嗤了一声。

“当初把人当垃圾一样赶出去,现在看见师妹被阁主亲收,又舍不得了?”

苏阮闻言,只是静静转身,立在灵舟帘边,垂眸望着下方拼命追赶的白衣身影。

曾经,林屿是她在玄剑宗唯一的光。

她幼时笨拙、修炼缓慢,是他耐心教她功法;她被同门欺负,是他默默替她解围;她灵根破碎、人人避之不及,唯独他会温柔安慰她,说没关系,他会护她一世安稳。

三年来,她唯一的念想,便是这份师兄情。

可此刻看着他慌乱追逐的模样,苏阮心底只剩一片平静的荒芜。

她忽然想起被逐出师门的前一日。

她听见林屿对着掌门躬身行礼,字字清晰:

“师尊,苏阮灵根已废,再无修炼可能,留她在宗门,只会拖累玄剑宗名声。逐她出门,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所有温柔,所有庇护,从来都是假象。

他护的从来不是她苏阮。

是玄剑宗的颜面,是他大师兄的前途。

沈砚站在她身侧,将她所有神色尽收眼底,声音轻缓安抚:“想见?还是不必理会?”

苏阮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

“不必了。”

她抬手,轻轻掀开灵舟帘子,声音清清淡淡,落进风里,清晰传到林屿耳中。

“林师兄。”

“三年前我挡天雷,护的是玄剑宗上下所有人,唯独不包括趋炎附势、凉薄自私的你。”

“今日我被逐山门,是玄剑宗弃我,不是我负玄剑宗。”

“从此,世间再无玄剑宗弟子苏阮。”

“我是听潮阁亲传,与玄剑宗,恩断义绝。”

字字干脆,决绝无一丝余地。

林屿身形猛地一僵,长剑灵力瞬间紊乱,险些从半空坠落。

他看着灵舟上那个清瘦却挺拔的少女,看着她眼底彻底褪去的温柔与依赖,只剩疏离淡漠,心口骤然剧痛。

“阿阮……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权宜之计,我是为了你好……”

他还想辩解。

可下一秒,灵舟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浩瀚冰冷的蓝色结界。

沈砚眸光微冷,淡淡开口:

“玄剑宗弟子,不得再追听潮阁灵舟。”

一声落。

磅礴浩荡的高阶威压轰然落下!

林屿金丹期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如蝼蚁。

他整个人被狠狠震退数丈,喉间一甜,硬生生呕出一口鲜血,再无法前进半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架黑色海浪灵舟破开云海,乘风远去,彻底消失在天际。

云海茫茫,再无归途。

灵舟内。

苏阮收回目光,彻底斩断过往所有牵绊。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掌心那块刻着“阮”字的温热白玉令牌。

混沌灵根。

三年隐埋,静待觉醒。

原来她从不是废物。

只是玄剑宗眼盲心瞎,错失珍宝。

沈砚看着她释然的侧脸,温柔开口:

“阮阮,到家了。”

前方云雾散开,一片仙气缭绕、水光万顷的仙阁浮于碧海云山之间。

飞檐映海,古灯垂雾,漫山灵花盛开,灵气漫天翻涌。

这是——天下第一仙府,听潮阁。

苏阮抬眼望去,眼底终于亮起细碎明亮的光。

旧序已终,新章始开。

从此,她弃糟粕过往,踏山海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