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补习结束得比预想中更晚。
教室里散落着几张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几何习题的痕迹爬满纸页边角。等东方末和蓝天画收拾好书包走出圣龙学院教学楼,方才尚且温和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压在楼宇顶端,远处隐隐滚过几声闷雷。
风忽然卷着梧桐叶呼啸而过,还没等两人走出多远,雨点就毫无预兆砸落下来。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向地面,转瞬就在柏油路上积起一片片水洼。蓝天画抱着习题册连忙退到屋檐之下,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雨幕,轻轻蹙起眉。出门的时候天气明明好好的,她完全没有带伞,家里人今日外出,也没办法过来接她。
东方末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折叠伞。他提前看过天气预报,知道傍晚会有阵雨,便习惯性将伞装进了背包。
蓝天画瞥见那把伞,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捻了捻书包的背带:“你带伞了啊。”
“嗯。”东方末淡淡应了一声。
屋檐的空间狭小,飞溅的雨沫不断打湿两人的校服袖口。灰蒙蒙的雨雾笼罩街道,周遭的世界浸在潮湿的凉意里。确定关系之后再这样并肩站在一起,明明还是熟悉的人,蓝天画的心跳却总忍不住悄悄加快。
“那……这把伞,两个人够用吗?”她小声试探。
“勉强。”
东方末没有多余的话语,抬手“咔”地撑开黑伞。伞面不算宽大,撑开的一方天地,勉强将罩住两个人。踏入雨幕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把伞朝蓝天画的方向偏过去大半。
冰凉的雨水很快浸透他的半边肩膀,深色的水渍顺着校服布料慢慢晕开。
走在一旁的蓝天画很快就发现了。
“伞歪了!你的肩膀全都淋湿了。”她伸手想要把伞柄推回他那边。
东方末手腕微微用力稳住伞柄,语气平淡:“没事。”
“什么叫没事。”蓝天画不肯让步,干脆往他身旁又靠紧一步,主动把自己半边肩膀挪到伞外,任由细碎雨丝落在肩头,“要淋就一起淋。”
少年的耳尖在微凉的雨夜里泛起浅红,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终于调整伞柄,将雨水均分在两人身侧。
脚下踩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整条街道几乎看不见行人,世界只剩下雨声哗哗作响,混着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街边路灯穿透雨雾,晕开一圈圈朦胧温暖的光晕。
蓝天画侧头看着身旁的人,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想想以前,我们天天拌嘴吵架,谁能想到,现在会共撑一把伞走在雨里。”
东方末目视前方湿漉漉的路面,脚步平稳:“明明大多时候都是你先挑事。”
“明明是你说话总是咄咄逼人!”蓝天画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臂。
吵嘴的习惯并没有因为确定关系就此消失,可每一次的交锋,都少了针锋相对,多了几分松弛的亲昵。
东方末偏过头,雨雾衬得女孩的眼眸格外透亮,他的声音被雨声衬得很轻:“就算那时候,我也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你。”
蓝天画脚步顿了顿,脸颊在冷湿的空气中依旧泛起热意,心底漫开软软的涟漪。
天边又响起一阵闷雷,她下意识微微瑟缩,往东方末身边靠得更近。
东方末察觉到她细微的反应,腾出的手轻轻虚拢住她的胳膊,动作克制又稳妥:“别怕,雷声离得很远。”
雨还没有停歇的迹象,往前走不远,街角一家甜品店亮着暖融融的灯光,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雨珠。
蓝天画的目光被那片光亮吸引过去。
“那家店居然还开着。”
“进去躲躲雨?”东方末问。
两人收好了滴水的黑伞,将它放在门口的伞桶,抖落肩头沾着的细碎雨丝走进店内。暖烘烘的空气裹挟着甜品甜香扑面而来,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寒凉。店里客人寥寥无几,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满是雨珠的玻璃,看外面雨幕笼罩的城市。
蓝天画翻着菜单,指尖点在页面上:“我要一份芋圆烧仙草,你要点什么?”
东方末扫了一眼菜单,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随口道:“随便。”
“哪有随便的甜品。”蓝天画抬眼瞥他,干脆替他做了决定,“那给你来一份红豆双皮奶,不会太甜,刚好适合你。”
点好单之后,周遭只剩下店内轻柔的背景音乐,窗外是永不停歇的雨声。
蓝天画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望向窗外流淌的雨景,忽然开口:“说真的,我还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东方末抬眸看向她。
“以前总觉得你骄傲又难接近,天天跟我抬杠,我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会和你走到一起。”蓝天画的声音放得很轻。
东方末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的边缘,少年惯有的锋芒收敛起来,眼底盛满温柔:“我也一样。很多情绪,我以前自己都理不清楚。只知道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到你的身上。”
甜品很快被端上桌,芋圆Q弹,双皮奶温润。窗外大雨依旧滂沱,暂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们没有急着动身回家。就着一室温暖,慢慢吃着甜品,有一句没一句闲谈,聊习题,聊班里的趣事,聊夏日没完没了的蝉鸣。
雨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少年少女挨在一方小小的窗边,夏末的这场骤雨,没有打乱晚风未歇的盛夏,反倒把独属于他们的时光,烘得格外柔软。
雨不知何时渐渐变小,夜色愈发浓重。等走出甜品店的时候,雨丝已经变成蒙蒙细雨,晚风拂过,带着雨后泥土与草木清新的气息。
东方末重新撑开那把黑色雨伞,这一次,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两人并肩,慢慢消失在路灯铺就的长街尽头。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