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明日方舟 

泥土

卡西米尔:愿你的国降临

---

【卡西米尔城 · 佣兵公会大厅 · 清晨】

(大厅里弥漫着廉价麦酒、汗味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告示板上钉满了泛黄的委托单,有些边缘已经被雨水泡烂。玛格达莱娜站在告示板前,一身便服——没有铠甲,没有披风,只有一件灰色的粗布上衣和磨损的皮靴。她的金发松垮地绑在脑后,左侧颧骨上还留着一道浅褐色的痂。)

(她逐张看着委托单。目光在"护送商队"、"清剿荒野掠食者"、"边境巡逻"之间移动。)

(柜台后面的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老头穿着褪色的蓝背心,鼻梁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块油布在擦一只旧号角。)

柜台老头: 找活的?

玛格达莱娜: (没回头)嗯。

柜台老头: 以前干什么的?

玛格达莱娜: (停顿了一瞬)……佣兵。

柜台老头: (嗤了一声)这儿的谁不是。我问你——杀过人吗?

(玛格达莱娜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老头。)

玛格达莱娜: 竞技场上算吗?

柜台老头: (上下打量她)竞技场?那你应该不缺钱啊。那地方赢一场顶我们干半年的。

玛格达莱娜: 我输了。

(老头放下手里的号角,摘掉眼镜,眯起眼睛看了她几秒。)

柜台老头: ……哦。你是那个。"无败的银翼"是吧?报上登了。你那把剑——

玛格达莱娜: 断了。

柜台老头: 我知道断了。我是说——报上写的是"自身准备不当",但有人说那剑有猫腻。你自己觉得呢?

(玛格达莱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目光转回报示板,指了指其中一张委托单。)

玛格达莱娜: 这个。边境商队护卫,往返十五天。酬金多少?

柜台老头: (看了看那张单子)嗯……去北边乌萨斯边境的,走荒原路。最近那带不太平,有野狼群和流窜的溃兵。上一个接单的半个月前出发,到现在没回来。你要是想去——

玛格达莱娜: 我去。

柜台老头: 不听完?酬金不高,管吃住,到了给三十个银币。路上死了没人收尸。

玛格达莱娜: 三十个银币够了。

(老头看了她一眼,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表格推过来。)

柜台老头: 填名字。

(玛格达莱娜拿起笔。她在"姓名"那栏停了一下。然后写下:)

玛格达莱娜: (边写边说)玛格达莱娜·冯·沃尔夫。

柜台老头: (看着表格)……你家族那个"冯"字,是正经骑士血脉的意思吧。你这一身粗布衣裳,不像有封地的。

玛格达莱娜: 封地是一座破塔楼,旁边长满了荒草。我的"冯"字只值一扇新门——现在那扇门也装不上了。

(老头沉默了一瞬。他把表格收回去,盖了个章,又递给她一张纸条。)

柜台老头: 码头区第三号仓库。商队明天一早出发。领队叫奥列格,一个乌萨斯人,话不多,脾气硬。你跟他说是公会派的护卫就行。

(玛格达莱娜接过纸条,折好放进怀里。她转身要走。)

柜台老头: (在她身后说)喂。

(她停步。)

柜台老头: 我那句话——"竞技场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无败"——你听过吧?那是"铁砧"赫尔曼说的。他上个月也来过这儿。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句话,说如果有天你来了……

(玛格达莱娜回头。)

柜台老头: 他说:"别急着找答案。先学会怎么在沙地外面活下来。"

(玛格达莱娜站在门框里。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老头,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那么"训练过"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玛格达莱娜: ……他倒是有心了。

柜台老头: 他还说,那块布不用还了。

(玛格达莱娜把手伸进怀里,指尖碰到了那块叠好的粗棉布。她把它攥了一下。)

玛格达莱娜: (低声)……嗯。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的晨光打在石板路上,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清晨露水的味道。)

---

【卡西米尔码头区 · 第三号仓库 · 清晨】

(仓库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的货箱。一个身形宽厚的男人正在往驮兽背上捆扎货物。他约莫四十岁,灰色的短胡茬,左耳缺了一块,穿一件磨得发亮的皮甲。驮兽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瘦削的伙计正在清点货单,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女人蹲在火堆旁煮茶。)

(玛格达莱娜走到仓库门口,站定。)

玛格达莱娜: 奥列格?

(宽厚男人转过头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从她脸上那道浅褐色的痂,到她脚上那双已经开了线的皮靴。)

奥列格: 公会派来的?

玛格达莱娜: 嗯。

奥列格: 你带武器了吗?

玛格达莱娜: (拍了拍腰间那柄旧铁剑——她卖掉铠甲后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带了。

奥列格: (看了一眼那柄剑,嘴角动了动)……就这么一柄?连个备用的都没有?

玛格达莱娜: 够用了。

奥列格: (转头继续捆货)是么。上一个"够用了"的,半个月前出发,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你要是怕死,现在可以走。

玛格达莱娜: 我不怕死。

奥列格: 那就好。怕死的在荒原上活不过三天。你叫什么?

玛格达莱娜: 玛格达——

奥列格: (打断她)不用全名。这一路上没人叫你全名。你就叫"银"吧。好记。

(玛格达莱娜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点了点头。)

玛格达莱娜: ……银。

(奥列格把最后一根绳捆紧,拍了拍驮兽的背。驮兽喷了一口气,甩了甩尾巴。)

奥列格: 左边那个是伙计,叫他"小指头"就行。右边煮茶的是厨娘,我们都叫她"大锅"。你负责走在驮兽右侧,不用探路,不用断后,就管一件事:右侧有东西冲过来的时候,别让它碰到货。

玛格达莱娜: 好。

奥列格: (走回仓库门口,扛起一袋粮食)还有——路上遇到什么,先问再打。乌萨斯边境那带不全是敌人,有些是逃难的农民。你分不清的话,就站我后面。

(玛格达莱娜站在那里,看着奥列格的背影走进仓库深处。她握了握剑柄,又松开。)

(煮茶的女人从火堆旁抬起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大锅: (声音沙哑但温和)姑娘,过来喝碗茶。热的。出门前得把肚子填实了。

(玛格达莱娜走过去,蹲在火堆边。大锅递给她一只粗陶碗,里面的茶汤颜色深得像泥水。)

玛格达莱娜: (接过来,道谢)……谢谢。

大锅: 你不用谢我。在路上,谁给你吃的你就接,谁给你水你就喝——但你得记住,回头你有东西的时候也得给人。

(她吹了吹茶汤表面浮着的碎叶,小心地抿了一口。涩。苦。但烫得很舒服。)

大锅: (打量她)你原来不是干这个的吧。

玛格达莱娜: 怎么看出来的?

大锅: 你蹲下来的姿势——膝盖并得太紧,腰板挺得太直。那是穿铠甲坐椅子养出来的习惯。我们这种人蹲下来,屁股都快贴到脚后跟了。

(玛格达莱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然后故意松了松肩膀,把重心往后挪了一点。)

玛格达莱娜: ……这样好点?

大锅: (笑了一下)不自然。慢慢会改的。

(她端着茶碗,看着晨光中码头的水面。远处有海鸥在叫。)

---

【乌萨斯边境荒原 · 第三天傍晚】

(商队在一片矮丘之间扎营。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天际线像被墨汁浸染过的棉布,从深蓝过渡到发紫的暗红。风很大,吹得营火忽明忽灭。)

(玛格达莱娜坐在驮兽旁边,用一块石头磨着剑刃。她的动作不太熟练——铁匠铺里她拉过风箱,但磨剑是另一回事。剑刃上有一道卷口,她磨了很久也没完全磨平。)

(奥列格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奥列格: 剑磨不好啊。

玛格达莱娜: 嗯。卷口太深了。

奥列格: 借我看看。

(她把剑递过去。奥列格接过来,翻了翻,用手指按了按刃口。)

奥列格: 你磨的角度不对。这种便宜货,钢本身软,你磨得太用力只会把刃口推歪了。

玛格达莱娜: ……我以前不用自己磨剑。

奥列格: 以前有人替你磨?

玛格达莱娜: 以前……我那把剑,有人专门保养。

奥列格: 很好的剑?

(玛格达莱娜沉默了一下。)

玛格达莱娜: 我不知道。我只用了一年。赞助商提供的。后来……断了。

奥列格: (抬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是那个。"银翼"是吧。我见过你的画像。贴在竞技场门口那种,镀金的字。

(玛格达莱娜没有接话。她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在营火跳动的火焰上。)

奥列格: (继续磨剑,声音平淡)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竞技场。没上场打,就是在后台搬货。见过很多你这样的——年轻的,有天赋的,以为那地方是"荣耀"的。

玛格达莱娜: 你觉得那是什么?

奥列格: (把剑翻了个面)生意。一种……围起来打的生意。观众付钱看血,赞助商付钱看名字挂在墙上,选手付命换钱。谁都不亏,除了那个以为"荣耀"比钱值钱的傻子。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玛格达莱娜。)

奥列格: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自己。我那时候也傻过。

(他把剑还给她。刃口的卷口磨平了大半。)

奥格列: 明天再磨两下就好了。你先睡吧。我值上半夜。

(玛格达莱娜接过剑,指腹轻轻摸过刃口。她抬头看着奥列格。)

玛格达莱娜: ……你为什么跑这条线的?乌萨斯边境,又远又不安全。你看起来不像缺钱的人。

奥列格: (往火里又添了一根柴)我缺的不是钱。是……怎么说,一个"得往前"的理由。我以前在乌萨斯那边有个妻子。她死了之后我就不太想待在有她气味的地方。所以我跑这条线——离她远一点,又没远到完全忘记她。

(营火噼啪响了一声。)

奥列格: 每个人跑荒原都有自己的原因。你也会有的。但你现在还不知道。

玛格达莱娜: ……我现在的原因是想弄明白那柄剑是谁动的手脚。

奥列格: (笑了一下,不是嘲笑)那挺远的。你跑完这条线,未必能找到答案。但你会找到别的东西。

玛格达莱娜: 什么?

奥列格: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比如——怎么蹲下来比较自然。

(他转身走向驮兽那边,去检查货物的绳结。玛格达莱娜坐在火堆旁,把剑放在膝盖上。风把营火吹向一侧,她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生出了一层薄薄的茧——跟以前拿剑的茧位置不同。这是扛货箱、拉绳结、磨剑磨出来的。)

(她把那块粗棉布从怀里掏出来,叠好,垫在剑柄下面。然后用一块石头继续磨剑。)

(风还是很大。营火跳动着。远处的矮丘像巨兽沉睡的脊背。)

玛格达莱娜: (极低声,像自言自语)……先学会在沙地外面活下来。

---

【乌萨斯边境荒原 · 第五天傍晚】

(商队遭遇了狼群。)

(不是几匹——是一群。从矮丘背面涌出来的时候像一道灰褐色的洪流,速度极快,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只有爪子在沙土上摩擦的细碎声响。)

(奥列格在第一时间喊了一声:"驮兽围圈!")

(玛格达莱娜拔剑的时候手在抖。她的手从来没有抖过——竞技场上七万人看着她她都不抖——但此刻她的手在抖。因为那些狼的眼睛是真实的,是饥饿的,是没有任何规则和裁判的。)

(第一头狼扑上来的时候,她挥剑砍中了它的肩胛,但它还是用前爪在她左小臂上留下三道血痕。)

(第二头狼绕到了驮兽的另一侧,她转身去追,脚下一滑跪在了沙地上。她听见大锅在喊什么,小指头在尖叫,奥列格的声音像铁一样硬:"别慌!守住右侧!")

(她跪在沙地上,撑着剑站起来。她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崩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但这一次,她的手不抖了。)

(第三头狼扑来。她没有跳,没有躲,没有做任何"竞技场式的闪避"。她只是侧身——让狼擦过她的肩膀——然后反手把剑刺进了它的腹部。)

(狼倒在地上抽搐。她拔剑,退后一步,站回驮兽右侧。)

(狼群退了。留下七八具尸体和三匹受伤的驮兽。)

(玛格达莱娜单膝跪在沙地上,用披风的一角——已经不是深蓝色的那条了,是一条灰扑扑的旧羊毛披风——缠住左小臂的伤口。她的呼吸很重,但她的眼睛很亮。)

(奥列格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奥列格: 伤得重吗?

玛格达莱娜: 皮肉伤。

奥列格: (看了看她缠伤口的动作)你包反了。血止不住。

(他伸手帮她重新包扎。他的动作很粗,但很熟练。)

奥列格: 你刚才那一下——侧身让狼擦过去,再反手刺——谁教你的?

玛格达莱娜: 没有人教。

奥列格: 嗯。那是"打过了"的人才会用的招。你以前没跟野兽打过吧?

玛格达莱娜: 没。只跟人打过。

奥列格: 那不一样。人打人有规矩——狼没有。你今天第一次上真的"沙地"。恭喜你,活下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带着血和灰尘的触感。)

奥列格: 明天到了镇子,给你买把好点的剑。

你手上这柄——下次再遇到狼群,它比你断得还快。

(玛格达莱娜抬头看着他。暮色里他的脸看不清楚,只有烟斗上的火星一明一灭。)

玛格达莱娜: ……谢谢。

奥列格: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再换一个右侧护卫。

(他转身走了。大锅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大锅: 来,喝点热的。你脸都白了。

(玛格达莱娜接过碗。热水烫着她的手心,但她没有松开。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大锅: (轻声)你刚才那下子,像是什么东西"通"了。你自己觉得呢?

(玛格达莱娜沉默了很久。)

玛格达莱娜: (极轻的声音)……我觉得。以前在竞技场上,我知道剑的重量、对手的走位、裁判吹哨的时机。一切都可以算。刚才那些狼……我什么都算不到。

大锅: 那你怎么办的?

玛格达莱娜: 我就……没想。身体自己动了。

(大锅看着她,伸手把她鬓角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那动作很轻,像一个母亲会做的那种。)

大锅: 那就对了。在沙地外面活着,靠的不是算,是"过"。你过了这一关,下一关来了你也会过。慢慢来。

(玛格达莱娜低下头,把脸埋进热水的蒸气里。她闻到了粗陶碗边沿那股泥土和烟火的味道。不是香水的味道。不是竞技场的味道。但她觉得,这个味道……好像也能习惯。)

---

【乌萨斯边境小镇 · 第七天上午】

(商队抵达了边境小镇。一个灰扑扑的、只有一条主街的地方,木屋低矮,路面泥泞。奥列格在镇口跟收货方交接货物,玛格达莱娜抱着胳膊坐在一家铁匠铺门口的台阶上。)

(铁匠铺里传来锤打铁器的声响。叮,叮,叮——有节奏的,沉闷的。她听着那声音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走进了铺子里。)

(铁匠是个跛脚的老人,一只袖子是空的。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锤打着手里那块发红的铁。)

玛格达莱娜: 我想买一柄剑。

铁匠: (继续锤打)墙上挂着。自己看。

(玛格达莱娜走到墙边。上面挂着七八柄剑,有的新有的旧。她的目光扫过每一柄。然后她的视线停在角落那柄上——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剑格被磨得发亮,刃口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

玛格达莱娜: 这柄多少钱?

铁匠: (停下手里的锤子,抬头看了看)那不卖。

玛格达莱娜: 为什么?

铁匠: 那是我的剑。用了四十年。你看到剑格上那些磨痕了吗?那是拇指按出来的。你买一柄新剑,用二十年,它也会变成那样。但你买不到我的。

(玛格达莱娜沉默了片刻。她看着那柄剑。拇指按压处的金属被磨得发亮,像一层岁月的包浆。)

玛格达莱娜: ……那您能给我打一柄吗?不用好看的。就……耐用的。

铁匠: (重新举起锤子)可以。但你要等。我只有一只手,慢。你急着走吗?

玛格达莱娜: 不急。商队要歇三天。

铁匠: 那你三天后来拿。先付一半。

(玛格达莱娜从怀里掏出几个银币,放在铁砧旁边的木台上。铁匠瞥了一眼,没数。)

铁匠: 你原来用什么样的剑?

玛格达莱娜: ……轻的。快的。

铁匠: (哼了一声)那你在荒原上活不到现在。我给你打一柄重的。重到你第一周手腕酸得举不起杯子。但你握习惯之后,狼群扑过来你都不用劈——拿剑身拍过去,它的骨头就碎了。

(玛格达莱娜站在那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嘴角动了一下。)

玛格达莱娜: ……好。

(她走出铁匠铺,重新坐到台阶上。阳光晒在她的脸上。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封父亲的信。她没有拿出来看——她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她只是用手掌按了按那个位置。)

(远处,大锅在街角跟一个卖菜的妇人说话,笑得很响。小指头在帮奥列格卸货,一边搬一边哼歌。)

(玛格达莱娜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她从前不知道,荒原上的日子,原来也可以有这样的声音。)

---

第二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