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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马尔泰家的小娘子,被康熙叼走了

康熙一百零六年秋,顺天府乡试放榜。

周安考中了。名次不高,第七十三名,可到底是中了。周管事在书坊里得到消息时,手里的算盘直接摔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他连捡都没顾上,撩起袍子就往家跑,进门看见周安正坐在院子里发呆,手里还攥着本《花千骨》第四十卷——放榜前他紧张得看不进书,放榜后也没缓过神来。

“中了!”周管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第七十三名!中了!”

周安“腾”地跳起来,书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抱着祖父转了一圈。周管事被他转得头晕,骂了一句“混账”,可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

消息传到紫光阁时,婉杏正在偏殿给晚林扎小辫。晚林四岁半了,头发又细又软,婉杏拿红绳给他扎了一脑袋小揪揪,晚林对着铜镜美滋滋地照来照去。若华推门进来,把一张纸条往婉杏面前一搁。

婉杏低头一看,是周安中举的消息。她愣了一瞬,然后把晚林往旁边一放,跳起来就往外跑。

“额娘!我去书坊看看!”

若华一把拽住她的后领:“换衣裳。你这样跑出去,全京城都知道公主殿下追着新科举子跑了。”

婉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常小袄,吐了吐舌头,风一样卷进里间换衣裳去了。晚林顶着一脑袋小揪揪坐在炕上,仰头看若华:“额娘,姐姐去哪儿?”

“去见她的小周郎。”若华弯腰把儿子头上的红绳一根根拆了,笑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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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杏到书坊时,周安正被一群相熟的书生围着灌酒。他酒量浅,才喝了两杯脸就红透了,看见婉杏进来,吓得差点把酒杯扣在对面书生头上。

“万、万公子——”他舌头有点大。

婉杏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挑眉看他:“周静之,你中举了?”

周安点头如捣蒜:“中了!第七十三名!”

“那你怎么不去找我?”

周安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我……我打算明天再去。今天先、先跟祖父把书坊的账理了,再……”

“账重要我重要?”婉杏瞪他。

周安:“你、你重要。”

旁边围着的书生们发出一阵起哄声。有人不知“万公子”是谁,只当是周安相好的小娘子,嚷着“周兄好福气”。周安怕婉杏恼,赶紧把她拉出人群,走到书坊后头的巷子里。

巷子窄,两个人站得近。婉杏仰头看他,月光照着她一张明艳的脸。周安低头看她,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那个……乡试过了,明年春闱,我好好考。”他说,“考中了进士,我就、就——”

“就什么?”婉杏故意问。

“就托人向太上皇提亲。”周安一咬牙,把话说了出来。说完他自己先臊得不行,脸涨得通红,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婉杏看着他那个窘样,忽然笑了。她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周安低头一看,是个小小的荷包,针脚歪歪扭扭,上头绣着一朵杏花,绣得跟一团毛线球似的。

“我绣的。”婉杏的声音小下去,耳朵尖也红了,“我额娘说我绣得不好,我觉得还行。”

周安攥着那个荷包,像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婉杏,说了一句:“我好好考。春闱一定中。”

“考不中呢?”

“考不中就再考。考到中为止。”

婉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袖中摸出一本书塞给他——第四十一卷,《花千骨》新卷,今天刚放出来的。“给你买的。我看了,好看。”

周安接过书,低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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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了紫光阁,婉杏径直去了养心殿——康熙和若华如今多半住在紫光阁,可养心殿还留着他们常坐的暖阁。康熙果然在那儿,正跟胤禛对着一幅海图说话。

婉杏进去请了安,站到康熙身边,欲言又止。

康熙瞥了她一眼:“有话直说。”

“阿玛,”婉杏声音放得极软,“周安乡试中了。第七十三名。”

“朕知道。”康熙端起茶喝了一口,“朕还知道,朕给他出的那几道题,他答得不错。算学题全对了,策论写得也通顺,就是字写得一般,得练。”

婉杏一听这话,眼睛亮了:“阿玛出题了?”

“嗯。”康熙放下茶碗,“你额娘让朕别为难他,朕就出了几道浅显的。他答上来了,脑子还算清楚。”

婉杏开心得差点蹦起来,硬生生忍住了,规规矩矩给康熙行了个礼:“谢阿玛!”

康熙摆了摆手:“别谢太早。春闱才是正经考。他若中了进士,朕再考虑。”

“那阿玛觉得他能中吗?”

康熙想了想,很诚实地说:“说不准。他学问底子薄,胜在脑子活、肯用功。这几个月要是好好拼一把,有希望。”

婉杏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盘算着让书坊给周安少派些活、让他多些时间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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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若华从空间藏书阁里翻出一套八股文范本,让人送去给了周安。附了张纸条,只写了四个字:“好好读书。”

周安拿到那套范本时,手都在抖。范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每一篇都从破题、承题、起讲讲到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比市面上任何一本八股选本都详尽。他看着那些批注的笔迹,清秀中带着筋骨,转头问周管事:“祖父,这是谁批的?”

周管事凑过来看了一眼,琢磨了一会儿:“像是太上皇皇后的笔迹。”

周安捧着那摞书,郑重得差点跪下。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夹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练字。字不好看,考官看了心烦。”

周安:“…………”

他默默铺开纸,研了墨,开始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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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在次年三月。

周安从冬到春,把自己关在屋里读了四个月的书,中间只出来过三回——一回是年三十陪祖父吃年夜饭,一回是正月初一给书坊伙计们发红包,还有一回是婉杏偷偷溜出来找他,在书坊后巷塞给他一食盒饺子。那饺子是紫光阁御膳房做的,皮薄馅大,周安一口气吃了半盒,吃完才想起来问:“这什么馅的?”

婉杏眨眨眼:“羊肉。我亲手包的。”

周安低头看了看饺子的形状——个个圆滚滚的,跟他拳头差不多大——很诚实地说了句:“你包的饺子……挺大的。”

婉杏踹了他一脚,跑了。

三月放榜那天,周安中了。二甲第十八名,赐进士出身。

紫光阁里,婉杏攥着消息跑进养心殿,连礼都忘了行,直接扑到康熙膝前:“阿玛!中了!二甲十八!”

康熙放下手里的折子,低头看着女儿兴奋得通红的脸,笑了笑:“知道了。朕已经让人给他安排了,翰林院庶吉士。”

婉杏愣住了。翰林院庶吉士——那是新科进士里最清贵的出身,只有名列前茅的人才能进去。

“阿玛你……”

“朕说了,他考中了,朕就给个出身。”康熙端起茶碗,语气平平淡淡的,“这人是你自己挑的。往后过日子的是你,阿玛只能帮你把把关。这小伙子朕看了半年了,脑子清楚,性子稳当,配得上你。”

婉杏鼻子一酸,扑进康熙怀里,闷声说了句“谢阿玛”。康熙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嘴上嫌弃道:“行了行了,多大了还撒娇。去跟你额娘说一声,她替你操心半年了。”

婉杏从他怀里蹦出来,一阵风似的跑了。

康熙看着女儿的背影,端起茶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朕这闺女,怎么跟她额娘当年一个样呢。”

李德全在旁边听见了,默默腹诽:太上皇,您当年可没这么容易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