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跟我走好不好

苏娘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回廊尽头，缭绕的白雾依旧将半方汤池裹得朦朦胧胧，温热的池水没过两人腰腹，浸透的衣衫沉甸甸贴在肌肤上。

谢知意松了攥着他衣袖的手，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想拉开一点距离，后背却抵上了光滑的青石池壁，退无可退。乌黑的长发尽数浸在水里，丝丝缕缕缠在肩头，额间的花钿沾了细碎水珠，衬得脸颊泛着一层水汽晕开的绯红。她垂着眼，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人，呼吸还因为方才的慌乱微微急促，指尖攥着湿透的衣摆，指尖泛白。

“这下没人了，你……你快上去吧。”她声音压得很轻，带着没散去的羞怯，刻意板起脸装作冷淡，想掩住心口乱撞的悸动，“衣衫都湿透了，留在池里被人撞见更说不清。”

张极却没有动身。

他半个身子浸在温水里，玄色衣料被池水浸透，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步步往前逼近半步，狭小的距离让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白雾漫过眉眼，他眼底映着池中朦胧的水光，沉沉锁住躲闪目光的少女，低沉的嗓音裹着水汽，哑得格外撩人：“拉我下水的是你，如今赶我走的也是你？知意，你这般反复，倒是让我分不清，你究竟是怕我，还是盼着我留下。”

“我没有盼着你！”谢知意猛地抬头反驳，可话刚说出口，撞进他深邃灼热的眼眸里，话音便弱了半截，耳尖唰地红透，“方才只是情急之下……谁让你不声不响凑过来。”

“我来寻你，本就没有打算躲躲藏藏。”张极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下颌边挂着的水珠，指尖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那日在雅间，我说过不会再消失。我只是想看看你，不曾想撞见你在此沐浴。”

他的指尖顺着微凉的肌肤轻轻往上，停在她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缱绻。谢知意浑身僵硬，想偏头躲开，脖颈却被他轻轻托住，动弹不得。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他的鼻尖擦过她的鼻尖，咫尺之间，连彼此胸腔里慌乱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你……别离这么近。”她慌得睫毛不停颤抖，双手抵在他湿漉漉的胸膛上，推搡的力道却绵软无力，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欲拒还迎，“这里是后院，随时都会有人过来。”

“就算有人来，我也不会再松开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张极微微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温热的池水在身侧轻轻漾开细碎波纹，白雾层层叠叠将两人笼在一方密闭的天地里。谢知意浑身一僵，抵在他胸口的手猛地收紧，下意识想躲开，可腰肢忽然被他牢牢揽住，紧紧箍在怀里，半点退路都无。起初的慌乱过后，紧绷的身子一点点软下来，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蜷缩，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水汽，分不清是池水还是羞赧的湿意。

湿透的长发缠在一起，飘在碧绿的池水里，素白的衣料被水波漾得轻轻晃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池水拍打池壁的轻响。他的吻并不粗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怕惊扰了这朵在泥泞里独自盛放的花，却又藏着压抑了许久的执念，不肯轻易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沉，眼底浓得化不开。

谢知意闭着眼缓了许久，才慢慢掀开眼，眼眶泛红，唇瓣被吻得嫣红欲滴，胸口起伏不定，连说话都带着细碎的颤音：“张极……你太过分了。”

嘴上嗔怪着，环在他腰侧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悄悄攥住了他湿透的衣料。

“过分？”他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唇瓣，语气认真，“比起那日让你受的委屈，这点过分，远远不够补偿你。知意，我不想再和你这般不清不楚地拉扯，跟我走，好不好？”

谢知意身子一震，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慌乱：“跟你走？去哪里？我是醉居阁的人，我走了，苏娘怎么办？楼里的流言又该怎么说？更何况你身份尊贵，我这般出身……”

“身份从来不是隔阂。”张极打断她的自卑，捧着她的脸，字字郑重，“我想护着你，便没人敢再多说一句闲话。醉居阁留不住你，往后，我给你一个安稳自在的地方，不必再守着这一方阁楼，不必看人眼色，不必藏起自己的心意。”

一池水雾氤氲，映着他无比认真的眉眼。

谢知意望着他，心底挣扎了许久，积压的委屈、心动、不安缠作一团，鼻尖微微发酸。她明明知道两人云泥之别，不该动心，可一次次的偏袒、守护、不顾一切的靠近，早已让她筑起的防线全盘崩塌。

池水微凉，可相拥的身躯滚烫，白雾裹着两颗再也藏不住的心，在寂静的后院汤池里，缠得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