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簌簌落在琉璃盏沿,落在云糕之上,一点点消融,打湿糕面。再好的点心,在清甜的花露,此刻食来也只剩满口寒凉。她未曾动几口,只是静静抬眼,望着风雪摇晃的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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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番外,依旧没带脑子写的。轻喷轻喷,文笔不好。人设被我火化了。
从前暮秋,二人在此分糕共饮,相约待归。如今雪满高台,物什依旧,故人却永隔千里。
一阵寒风吹过,檐角风铃剧烈晃动,雪沫自铜钩簌簌坠落。
曾经系着风铃花的地方空空荡荡,只剩冰冷的铜钩。
许攸宁合上紫檀木匣,将铃铛重新收好。
“风铃还会再响,”她望着漫天飞雪,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铃铛,又像是说给远方亡魂,“只是再也不会,为你我而鸣。”
风雪愈大,掩去地上浅浅脚印。
她转身,狐裘裙摆扫过积雪,一步步走下泠鸢台。
身后,琉璃风铃仍在风雪之中,不用人触,兀自长鸣。
一步一响的故人,早已长眠于北国冰雪黄沙。
不用也想的秋风冬雪,要陪着清宴公主,熬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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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冬来,又是一年岁末。
宫中筹备年节,四处张挂朱红宫灯,爆竹声隐隐自皇城之外传来,处处皆是迎新的热闹。这份喧嚣,却半点也落不进清宴公主的心底。
每到年节,便是思念最盛的时候。
守岁的夜半,宫人们都忙着各处值守,殿内烛火高烧,映得满殿通明。许攸宁遣退左右,独自抱着那只紫檀木匣,又一次去往泠鸢台。
夜深,大雪初歇,月色穿透薄云,把整片台榭照的一片素白。飞檐之上的琉璃风铃沾着未曾融化的残雪,月光洒在琉璃表面,泛出一层淡淡的冷辉。夜里风不算大,风铃隔片刻,才响起一声清泠,悠悠荡荡,消散在寂静的宫夜里。
石案上积着薄雪,她没有唤宫女,亲自抬手拂去积雪。
案上摆好泠铃云糕,紫穗风露盛在琉璃玉盏中,寒气侵上来,杯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岁岁置办,岁岁无人共饮。
她缓缓打开木匣,银铃静静躺在绒布之间。那道兵刃留下的凹痕,经过无数岁月,依旧清清楚楚。她已经不再妄想能摇出半点声响,只是指尖一遍遍摩挲那处凹痕。
“宫中处处迎新,人人都盼来年顺遂。”许攸宁低声开口,气息在寒夜里凝成白雾,“唯独我,再也盼不到你的归来。”
北疆远隔万水千山,一纸衣冠,便是他留给世间的全部痕迹。
风缓缓掠过飞檐,铃铛叮铃一响。
恍惚间,她好像又听见许多年前暮秋那日,银铃清脆,少年站在阶下,对她许下归期。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黑色劲装的身影,踏着月色黄叶,向她走来。
她下意识抬步向前,想要迎上去,脚下却只有冰凉积雪。
眼前空空荡荡,唯有满地月色,与摇曳不停的风铃。
不过又是一场虚妄幻听。
许攸宁垂下手,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她取来一小把去年留存的、风铃花干枯的碎瓣,轻轻洒在石案上。紫灰色的干瓣落在白雪上,格外寥落。当年鲜活盛放的花穗,早已化作尘土,如今只剩这点残屑,聊以凭吊。
“我曾以为,有风便等于你念我。”她望着晃动的风铃,声音轻的几乎被夜风吞没。“可我后来才明白, 风只是风,铃只是铃。风不会替故人赴约,铃声也唤不回亡魂。”
过往的约定有多动人,如今的现实便有多残酷。
夜越来越深,远处皇城的爆竹声渐渐稀疏。
许攸宁将银铃小心翼翼放回紫檀木匣,扣紧匣盖。往后,她依旧会来泠鸢台,看花开花落,听风铃往复鸣想。只是心中那点苦苦支撑的盼他归来的妄念,终于在这个守岁的寒夜,彻底熄灭。
她抱着木匣,缓缓转身离去。
积雪之上,留下一串串浅浅的脚印,慢慢被飘落的雪花,一点点覆盖。
身后飞檐,琉璃风铃还在月下声声不绝。没有归人,没有赴约,只剩漫漫长夜,无尽空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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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载岁月悠悠而过。
皇城几番寒暑更迭,宫墙的朱漆剥落又被重刷,殿宇楼台岁岁休整,唯有泠鸢台,始终维持着旧日模样。
当年盛极一时的清宴公主许攸宁,也已经两鬓染上霜色。
飞檐之上那串琉璃风铃经过风吹雨打,琉璃表面磨出浅浅细纹,铜钩锈蚀出斑驳暗痕,却始终没有碎裂。秋风一来,依旧泠泠作响,音色不复当年清亮,多了几分沉哑沧桑。
台畔的风铃花生生灭灭,一季盛开,一季凋零。开的再繁盛,也再也没有哪一束,能比得上当年她亲手系在铜钩上的那簇。
这一年深秋,天寒的格外早。
梧桐叶落尽,冷风卷着寒气,泠鸢台上游人尽绝。她由侍女搀扶着,缓步踏上台阶。她身子已经衰落,步履迟缓。
风声穿过飞檐,铃音沉沉漫开。
这么多年,无数个秋夜冬雪,它就这样响了一年又一年。
“一晃,许多年了。”、许攸宁低声喃喃,嗓音苍老沙哑。
“我守着这风铃大半辈子,终究没有等到你的归期。”
“赠尔之铃铛,一步一响,一步一想。”“如今我步履蹒跚,铃铛却再也不能和我相伴。”
“回赠尔之风铃,不用也响,”
风声浩荡,风铃应声而鸣,像是遥远的应答。
那日回宫之后,她便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病榻之上,她吩咐下人,待她离世,不必将银铃随棺下葬。依旧把铃铛收在紫檀木匣中,安放于泠鸢台的案头。
“铃既己哑,不必伴我入黄泉。便留在此处,和风铃相守,听岁岁秋风。”
数日后,秋霜浓重。
清宴公主阖然长逝。
宫人遵照遗愿,紫檀木匣安置在泠鸢台石案之上。那枚伤痕累累的银铃铛,静静陈列其中。
又过数年,王朝时序轮转,故人尽数归去,泠鸢台渐渐少有人来。
年年暮秋,风铃花依旧会如期盛放。
飞檐上那串老旧的琉璃风铃,历经一代又一代风霜,有风便鸣,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