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休息室的空气冷得像冰。
陈思罕指尖还沾着刚给聂玮辰熨完演出服的热汽,面前珠光宝气的妇人抬手,一张支票“啪”地拍在他脸侧,碎纸边刮得颧骨发疼。

我们家玮辰现在是顶流,你跟着他耗了三年,要多少钱开个价,以后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陈思罕垂着眼,看清支票上七个零的数字,忽然笑了。他想起三年前聂玮辰在地下练习室啃着冷面包,攥着他的手说等熬出头就公开的样子,指尖一点点蜷紧。
阿姨,您这钱,我不收。

他抬手把支票撕得粉碎,碎纸片撒了一地,像他攒了三年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期待。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是聂玮辰刚结束彩排的声音,还带着点喘。

思罕?我刚才看见我妈过来了,她没对你说什么吧?
陈思罕没应声,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旧背包,包里装着他刚签好的退圈申请。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指尖已经碰到了休息室的门把手。
聂玮辰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纸片,脸色猛地白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我妈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陈思罕拧开门把,凉风吹进来扫过他发烫的眼眶。

你别走!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好好说吗?
聂玮辰冲过来要抓他的手腕,被陈思罕侧身躲开。
没有啊,你妈妈真的好温柔啊

他抬了抬下颌,指了指地上的碎纸,笑里带着点凉。
怕我要多了你们家给不起,特意提前来送钱呢。


你怎么说话呢!
聂玮辰僵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思罕,你听我解释,我根本不知道她会来——
不用解释,我没兴趣听。

陈思罕跨步出门,顺手带上了门。
门后传来聂玮辰砸东西的闷响。
走廊里跟拍的记者举着相机围上来,闪光灯晃得陈思罕眯了眯眼。

陈先生!请问地上的支票碎片是怎么回事?您和聂玮辰真的像网传那样是恋人关系吗?
别瞎猜。

陈思罕把兜帽往上拉了拉,脚步没停。
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猛地被撞开。

陈思罕!你敢走一个试试!
聂玮辰的声音带着颤,闪光灯瞬间全对准了他。
陈思罕脚步没顿,连头都没回。
让开。

他拨开挡路的记者,径直往电梯口走。

聂先生!您这是要追出去吗?请问您和陈先生是什么关系?
聂玮辰把挡路的记者扒到一边,眼眶红得吓人,指尖抖得连外套拉链都扯歪了。

陈思罕!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电梯门刚好合上,把他的喊声严严实实挡在了外面。
电梯里的数字一层层往下跳,陈思罕靠在冷金属壁上,抬手按了按发酸的眼角。
手机突然震个不停,是聂玮辰的电话,他指尖一划直接按了关机。
#101200782 您好,请问是陈思罕先生吗?我们是《归园》节目组的,之前跟您对接过邀约的事。
嗯,我考虑好了,我去。

#101200782 太好了!那我们明天就派车去接您,相关注意事项稍后我发您邮箱。
行。

陈思罕挂了电话,走出酒店大门。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边,他把衣领又往上拢了拢,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路边停着的出租车。

小伙子去哪啊?
去南站。

车窗外的霓虹一盏盏往后退,陈思罕盯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松了口气。
手机揣在兜里安安静静的,再也没人夺命似的催他回去熨衣服了。

南站啊,这时候赶高铁,是要去外地出差?
嗯,换个地方干活。

陈思罕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耳边没有后台的嘈杂,也没有聂玮辰总带着急的喊他名字的声音。
车开得稳,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人太阳穴的酸胀都消了大半。

哦,这是要去闯事业啊?挺好挺好,年轻人多出去看看总是好的。
嗯。

陈思罕扯了扯嘴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皱巴巴的退圈申请复印件,没再说话。
出租车刚拐过路口,兜里揣着的备用机突然震了下。
陈思罕掏出来扫了眼,是以前乐队的老队友发来的消息。
#101200874 听说你要去《归园》?我也在节目组当驻唱,到时候搭个伴啊!
行,到了联系。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嘴角终于松快地翘了点。
车刚到南站入口,司机师傅踩了脚刹车。

小伙子,到了,拿好东西啊。
谢谢师傅。

陈思罕拎过背包跳下车,刚抬头就看见不远处举着《归园》节目组牌子的人正冲他挥手。
#101200987 是陈老师对吧?车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就等您一个了,咱们直接去高铁站就行。
麻烦了。

陈思罕拎着包走过去,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眼底的沉郁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101200987 不麻烦不麻烦,咱们快走吧,不然赶不上这趟高铁了。
工作人员伸手要帮他拎包,陈思罕侧身躲开。
我自己来就行,不重。

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喊声,陈思罕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陈思罕!你真要就这么走了?
聂玮辰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喘,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
不然呢?留下来等着你妈再给我开一张支票?

陈思罕头也没回,抬腿跟着工作人员往高铁站里走。
聂玮辰几步冲上来拽他胳膊,眼眶红得要滴血。

我跟我妈说清楚了,公开,我现在就公开行不行?
晚了。

陈思罕挣开他的手,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进了检票口。
具体原因是因为聂玮辰的妈妈要给他介绍一门婚事声音让陈思罕离开她儿子
聂玮辰僵在检票口外,手指攥得咯咯响。

陈思罕!我等你回来!
检票的大姐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头扫了眼陈思罕的身份证。
#101201002 小伙子,票检好了,快进去吧。
嗯,谢谢。

陈思罕把身份证揣回兜,脚步没停半分。
高铁的风从检票口灌进来,吹得聂玮辰的声音发颤。
别等了,没必要。

陈思罕的声音飘过来,人已经消失在拐角。
#101200987 陈老师,这边走,座位已经给您留好了。
好。

车厢门刚关上,高铁缓缓驶离站台。
旁边座位的人抬眼瞥了他一下,笑着递过来一瓶冰可乐。
不要误会,陈思罕不是要离开他的,是聂母逼迫他离开聂玮辰,陈思罕为了不拖累他只能离开他
#101200874 哟,来的还挺快?我还以为你被那黏人精绊住脚呢。
陈思罕接过冰可乐,指节撞得罐身叮的一声响。
哪能啊,说好了来跟你搭伙,总不能爽约。

他拉过座椅靠背往下降,指尖沾着罐身的凉,嘴角勾得明明白白。
#101200874 真放下了?我可听说那家伙刚才在高铁站差点跟安保吵起来。
有什么放不放的,总不能耗一辈子。

陈思罕拉开拉环,气泡“滋”地冒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得皱了下眉,眼里却亮得很。
#101200874 行,我就佩服你这爽利劲儿!到了地方咱们先去吃顿好的,节目组那边我都摸清楚了,没人乱嚼舌根。
车窗外站台的影子飞快往后退,陈思罕捏着冰凉的可乐罐,盯着远处的山影笑了笑。
嗯,都听你的。

#101200874 对了,节目组这次还请了个特邀嘉宾,据说也是唱作圈的,你说不定认识。
陈思罕指尖搭在罐沿,挑了下眉。
哦?谁啊?

话刚落音,车厢那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101201234 巧了,我刚找你们半天呢。
陈思罕抬眼一看,是以前圈里有名的创作人陆野,愣了两秒才笑。
怎么是你?你就是那个特邀嘉宾?

#101201234 不然呢?听说你要来,我特意跟节目组争取的名额。
陆野拉开他对面的座椅坐下,指尖敲了敲小桌板,笑得促狭。
#101201234 怎么,不欢迎?
哪能不欢迎,求之不得。

旁边老队友凑过来捣了捣他胳膊,挤眉弄眼的。
#101200874 我就说你俩认识吧,这下好了,咱们仨凑一块,这次节目有的玩了。
陆野笑着扔过来包橘子糖,刚好落在陈思罕手心。
#101201234 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带的。
陈思罕剥了颗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瞬间漫开。
有心了,谢了啊。

车稳稳往前开,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人浑身都松快。
#101200874 哎对了,刚才聂玮辰那傻逼还给我发消息问你行踪呢,我直接给他拉黑了。
陈思罕嚼着橘子糖,嗤的一声笑出来。
干得漂亮。

#101201234 到了地方先去撸串?我订了店,就等你俩了。
行啊,正好饿了。

#101200874 哎你们看窗外,这小村子山清水秀的,比待在乌烟瘴气的后台舒服多了吧?
陈思罕偏头看向窗外,连片的稻田铺得老远,风一吹晃起金浪。
确实,比天天守着熨衣板强。

陆野指尖转着打火机,挑了下眉笑。
#101201234 等录完节目,我带你们去后山摸野果子,甜得很。
行啊,到时候我多摘点,晒成干带回去吃。

#101200874 哎别光说野果子啊,撸串的店能不能加个烤玉米?我要刷蜜糖的!
#101201234 少不了你的,快把口水擦擦。
几人笑作一团,车窗外的金浪晃得人眼都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