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青那句僵硬的圆谎落定,厅内气氛堪堪稳住。
柳桃眉眼瞬间亮起来,少女心事纯粹又柔软,听得他亲口夸赞,脸颊浮起浅浅绯色,眉眼弯弯温柔至极:“公子喜欢便好,往后我常做些新口味,送去管府给公子尝。”
这话一出,管青头皮瞬间炸麻。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再收糕点、再续牵绊,这条彻底跑偏的感情线这辈子都掰不回来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慌张又急促:“不不不、不用了!太麻烦你了,真的不必再送!”
拒绝得太过急切,连耳根都透着慌乱。
一旁端坐的管忆静静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漆黑眼底盛着满满的戏谑笑意,却半点没有当众拆台的意思。
他素来分寸有度,体面刻在骨里,尤其柳桃是姑娘,温柔纯善、无辜无邪,他绝不会当众让人难堪,更不会落女子颜面。
于是在管青窘迫至极、濒临社死的瞬间,管忆淡淡开口,语气温顺又清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补圆场面:
“味道确实极好。多谢兄长惦记着我,给了几块,我吃得很是欢喜。”
一句话,温柔得体,滴水不漏。
既给足了柳桃颜面,又顺着兄长的谎圆了所有破绽。
可那双眼底深处的幽暗玩味,却直直锁着身旁欲哭无泪的管青——
他看得清清楚楚。
兄长是专门避开他,偷偷把桃花往他身上塞。
掩耳盗铃,拙劣又可爱。
管青内心已经原地去世八百遍:别说话了!求你千万别再乱接话了!
生怕管忆再吐出什么阴阳怪气的字句,他全程屏息,如坐针毡。
一旁的尹隽见状,立刻适时开口,从容拉回正轨,温柔盘活全场尴尬:
“那日捉贼,管三公子是不是也在?”
他刻意提点,试图把柳桃的谢意、好感、剧情,全数拽回原著本该有的男女主线上。
柳桃闻言恍然,立刻端正身姿,对着身侧的管忆深深一福,礼数周全,温柔诚恳:“多谢三公子那日照看,小女一并谢过。”
管忆微微颔首,淡然受礼,举止温润有礼,全然一副乖巧懂事的年少弟弟模样。
整场会面体面平和,无半分窘迫难堪。
可只有他们三人心里清楚——
线,依旧是乱的。
管青看着眼前温柔纯真、满眼热忱的柳桃,心底万般不忍。
他前世本就是温柔和善的性子,见这般纯粹善良的小姑娘满心欢喜地对着自己,实在狠不下心直言戳破、冷言伤人,硬生生打碎她的少女心意。
伤人之事,他做不来。
几番挣扎,终究是没能开口掰正,只能任由这场错乱情愫,暂时不了了之。
一番客套辞别,三人有序起身,离开柳家厅堂,缓步走出柳府大门。
刚踏出朱漆府门,转角廊下,一道痞气修长的身影懒懒散散靠在廊柱上。
青衫随性,眉眼桀骜,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是柳杨。
柳桃的亲哥。
那日巷口持刀挑他下颌、言语轻佻恶劣的人。
空气一瞬间彻底凝滞。
白日天光透亮,风止声寂。
明明是朗朗晴天,门口气氛却瞬间沉下来,暗流汹涌,张力四起。
柳杨早就候在此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管青,上下轻佻打量,眼底藏着戏谑、阴翳与毫不掩饰的玩味。
那日巷中未遂的心思,他半点没忘。
视线掠过管青白净温和的眉眼,又扫过一旁沉默立着、周身骤然冷了数度的管忆,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尹隽身上。
三方对峙,无声拉锯。
管忆原本温顺柔和的气场瞬间收敛。
他依旧没说话,站姿端正有礼,少年外表干净无害。
可那双眸子,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方才在柳家为了体面压下的所有醋意、占有欲、警惕与敌意,在直面柳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这人觊觎兄长、轻辱兄长、心怀邪念。
管忆记得清清楚楚,分毫未忘。
尹隽尽管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也瞬间敛去温和,下意识半步贴近管青,又是习惯性的护持姿态,冷静戒备地盯着柳杨。
一边是痞气阴私、心存恶意的柳家长兄。
一边是腹黑隐忍、占有欲滔天的偏执少年。
一边是穿越者而来的警校学生,人高马大的真心好友。
中间,夹着一个从头到尾只想稳住剧情、只想保命、只想跑路的无辜管青。
短短一瞬。
无人开口。
却风起暗涌,杀机、醋意、防备、挑衅,全数藏在无声对视里。
柳杨勾唇一笑,散漫又阴坏:
“几位,这么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