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散学,同窗纷纷收拾书卷,喧闹着结伴离去。
片刻之间,屋内人去楼空,只剩桌椅整齐,余留淡淡的墨香。
管青故意慢了半步,待四下寂静,才缓步走到先生案前。
他垂眸沉吟片刻,终是轻声开口,压着心底积压许久的惶惑:
“先生,若是世事全然脱离预料,偏离正轨,再也不受掌控……该当如何?”
先生抬手合上书卷,目光温和通透,淡淡一笑,答得极是旷达哲理:
“世事本无定轨,人事从无标准答案。顺势而变,随心而行,不困过往,不惧偏移,便是最好的章法。”
短短数语,如云开雾散。
管青心头轻轻一松,又似压了新的沉甸甸的迷茫,躬身道谢,转身离去。
刚踏出学堂木门,尚未拐上大路,街角幽深小巷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哄笑、污言辱骂,闹得人耳膜发颤。
动静刺耳,格外嚣张。
管青眸光一动,心生疑虑,左右看无人,干脆搬过墙边靠墙的木梯,稳稳架在屋檐,手脚利落攀上去,趴在青瓦屋顶,悄悄俯身往下窥看。
巷中场景一览无余。
几名街头闲散少年围堵在巷底,层层围拢,言语粗鄙不堪,句句阴毒刻薄,尽数冲着被围在中间的少年而去。
是管忆。
他孤身立在人群中央,脊背挺直,眉眼冷沉,不卑不亢,只是寡言沉默,任由那群人肆意羞辱嘲讽,不吵不躲,亦不低头。
那些脏话不堪入耳,句句戳人身家短处,极尽刻薄。
“这群人,也就欺负男主现在势单力薄,日后彻底黑化他们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他伏在屋顶,悄悄抬手冲巷口招了招手。
随行侍从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悄悄拎来两桶冰凉井水。
“倒。”
管青低声吩咐。
两大桶凉水自高处轰然泼落——
哗啦啦!
漫天水幕劈头盖脸砸进小巷,声势浩大。
底下一众混混瞬间懵然,被浇得满头满脸湿透,狼狈不堪。
只是屋檐角度偏了半寸,水流覆盖面极广,连站在中心的管忆也一并遭殃。
冰凉井水淋透黑发、浸透衣衫,顺着发梢、下颌不断滴落,整个人瞬间湿漉漉一片,狼狈清冷。
【系统提示:剧情微调,宿主行为贴合“表面清冷、偶有顽劣、随性捉弄弟弟”原有人设。剧情偏移抵消,无惩罚,人设适配度小幅提升。】
管青微微一怔,随即暗自恍然。
歪打正着,反倒契合人设。
“在打架吗?”
巷里混混又冷又怒,纷纷狼狈抬头,齐刷刷望向屋顶。
青瓦之上,少年俯身垂立,眉眼干净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眼底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戏谑。
为首的混混抹了把脸,指着管青骂道:“妈的,你谁啊!”
“热心群众罢了~”
随即他垂眸看向浑身湿透、静默立在原地的管忆,刻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嫌弃的冷淡:
“站在这里受人奚落,不知道躲开,别在外面给我管府出丑。”
“奶奶的……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老大谁吗?!”
管青打了个响指。又是一桶!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你,也不关心你的老大,不过我这水是管够的,你想要泔水我也能找来。”
他说完便直起身子,本想顺势从屋顶一跃而下,潇洒落地、帅气收场。
可低头一看层高,腿肚子微微一紧,瞬间认怂。系统提示【莫害怕,给你买保险了】
这是买保险的事吗!!
帅气念头火速掐灭。
管青若无其事地转身,老老实实顺着梯子一步步稳稳落地,动作乖巧平稳。
整理好衣摆,他从容拐进幽深小巷,缓步走到众人面前,扬言道:“听好了,这是我们管府的人,只有被我欺负的份,怎么着,不怕我爸找你们麻烦吗?几条命都不够你花的!”
身姿立得端正,气场沉静淡然,只是静静一站,便自带世家公子的矜贵气度。
“滚。”
一字落下,轻而有力。
方才嚣张跋扈的街头混混,早已被管府名头震慑,又淋得一身冷水狼狈至极,哪里还敢多留半句,骂骂咧咧、狼狈不堪地四散逃窜,眨眼跑没了踪影。
小巷瞬间清净。
只剩他与管忆两人,两两相对。
巷中风凉,地上水渍未干。
管忆浑身湿透,黑发滴水,衣衫紧贴身形,愈发显得身形清瘦孤冷。
他垂着眼,长睫湿漉漉垂下,遮住眼底情绪,面上看着平静,心底却翻涌得复杂难言。
狼狈、窘迫、被兄长撞见最不堪的模样,微微羞赧难堪。
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丝、悄悄蔓延开来的甜意与欢喜。
是兄长救的他。
是兄长居高临下,护着他,替他撑腰。
哪怕顺带泼了他一身冷水,哪怕言语故作嫌弃,可那份偏袒,真切滚烫。
管青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几分刻意的漠然与轻微“蔑视”,嫌弃他无用、任人欺凌的模样,率先转身,迈步往归家的路走去。
全程一言不发。
管忆默默抬步,安静跟在他身后。
一前一后,走在长长的归途石板路上。
待到二人进府,将要分离,管忆才轻声道:“谢谢。”
管青有些意外,结结巴巴道:“啊……啊……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我家名声污损。”
但是管忆明白,管青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温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