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得只剩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
管忆拿着拂尘,一丝不苟地替书架除尘,动作轻缓,半点杂音也无。他乖顺垂着眼,看似专心整理层层书卷,可那双漆黑的眸子,总会忍不住一次次悄悄抬起来,偷偷望向案前的那人。
管青垂首伏案,眉目沉静温润,阳光从窗棂筛落,浅浅覆在他发顶、肩头,将整个人衬得干净又温柔。他全然沉浸在课业之中,神情专注,浑然未觉身侧少年频频侧目。
管忆看得微微出神。
目光落在哪本书上,便随手将那卷古籍抽出来,快速翻读几页。他素来聪慧,一目十行,短短片刻便能吃透大半内容。遇到有趣字句,指尖会轻轻摩挲纸页,唇角不自觉微扬。
这一点细碎又隐秘的小动作,他自以为藏得极好。
却不知,尽数落在了管青眼底。
管青笔尖未停,心底却悄悄笑着轻叹。自己这点小心机实在是天衣无缝!看起来就像是把管忆提溜到自己身边要求苛刻,完美符合人设,不会被惩罚。但是实际上,管忆可以趁此机会,少受烈日灼烧,获得阅读大量书籍的机会!他刻意留出空隙,纵容他自在翻阅。正好顺水推舟,任由他贪这片刻书香,简直是一举两得的法子。
管青耐心等他读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才淡淡开口,嗓音清和温柔:
“过来,研墨。”
短短三个字,落在管忆耳中,如同春风落怀,心头骤然一颤。
他立刻合上书卷,轻手轻脚放回原位,不敢有半分拖沓,快步走到书案旁。
——是近距离。
是极近、极近的距离。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咫尺之隔,呼吸相闻。
管忆微微垂眸,立在兄长身侧,鼻尖轻轻一动,便闻到萦绕在周身的清浅气息。不是熏香,不是脂粉,是独属于管青的、干净温凉的笔墨清气,淡得恰好,却缠得人心头发烫。
他抬眼,余光掠过人的侧脸、纤长的脖颈、垂落的睫毛。
日光温柔落下来,将管青的轮廓衬得柔和至极,漂亮得让他心口发紧。
少年心底瞬间炸开一片密密麻麻、从未有过的燥热悸动。
好香。
好漂亮。
好近。
好可爱。
心底无数细碎的、滚烫的念头疯狂翻涌,乱糟糟撞得他心神大乱。
他想要多看几眼,想要离得再近一点,想要留住这一刻的光景,想要……想要把眼前这个人,完完整整、安安稳稳留在自己身边。
年少心事懵懂,不知何为情爱,只知看见兄长便欢喜,靠近兄长便心慌,陪着兄长,便胜过世间所有光景。
管忆指尖微颤,拿起墨块,低头认真研墨。
墨汁在砚台缓缓晕开浓黑光泽,可他的心神,半点不在墨上。
所有注意力,全都落在身侧之人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之间。
他屏息隐忍,压下心底翻涌的贪念,乖巧温顺,低眉顺眼。
可漆黑眼底,早已盛满藏不住的、滚烫偏执的少年心事。
咫尺方寸,一室墨香。
他在无人知晓的心底,悄悄贪着他的兄长,贪着这片刻独属于他的温柔朝夕。
而可怜的管青,心中还在沾沾自喜,全然未意识到自己引狼入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