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完毕,春光正好。
管府后花园繁花簇拥,游廊曲折,处处彰显世家大族的富庶气派。
管青一身月白锦袍,缓步走在长廊之上,清秀眉眼看着温顺平和,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沉甸甸的顾虑。
【系统警告提醒!宿主请注意!完全规避任务行为会触发高强度电击惩罚,无法无视主线人设要求!必须完成表层羞辱动作,仅允许私下适度缓冲!】
脑海里小白系统嗡嗡作响,再三强调规则。
管青轻轻抿唇。
他不是不想直接善待管忆,可惩罚的痛感清晰标注在系统面板上,容不得他肆意摆烂。
原身作恶的戏码不得不演,但分寸可以由他把控。伤人的话少说,下手留余地,再寻机会悄悄弥补,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折中办法。
【目标锁定!假山竹径,管忆正在温书!任务倒计时十分钟!
任务要求:上前夺取书卷,出言讥讽,令其难堪。】
管青抬眼望去。
竹林缝隙间,瘦小少年独坐青石台阶。
管忆不过十二三岁,一身洗得泛白的青布长衫,身形单薄。他独自捧着一卷旧书,垂眸默读,周遭热闹春色仿佛与他隔绝。
察觉到有人靠近,管忆缓缓抬头。
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片寒凉,看见管青的刹那,本能涌上戒备与隐忍的憎恶。
过往无数次欺辱刻进记忆,他早已做好迎接刁难的准备,沉默地合上书本,静静站定,不卑不亢,却也无处可逃。
一旁小厮立刻凑上来煽风点火:“小少爷,庶出之人也配在此处悠闲读书?正好好好教训一番!”
系统疯狂催促:【快行动!抢夺书卷!执行任务!】
管青缓步走到管忆面前。
视线落在那本封皮磨损、边角卷起的旧书上,心口微微发紧。
这是孤苦无依的少年唯一的依仗。
他伸出手。
管忆指尖骤然收紧,眼底寒意加重,等待书本被粗暴抢走、狠狠摔落在地。
下一瞬,书卷被管青拿到手中。
管忆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骨节泛白。
按照系统剧本,管青应当嘲讽他出身卑贱,痴心妄想读书进取。
管青压下心软,刻意扯出几分原身惯有的骄矜傲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身旁小厮听见,完成表层任务:
“府中藏书楼书籍众多,你偏要拿着这本破烂旧书在此碍眼,看着实在碍眼。”
系统:【不错!继续维持人设!】
小厮连连附和。
唯有管青心里盘算着退路。
他没有像原身一样将书卷抛掷在地肆意践踏,只是握在掌心,没有进一步损毁。
管忆微微一怔,预想之中更刻薄的辱骂迟迟没有落下。
不等管忆思索,管青又故作不耐地开口:“下次不许在此处逗留,早些离开。你这样的人也想读书吗?不配。”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他手指微松,借着递还的动作,悄悄将书卷塞回管忆怀里。
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冰凉的手背。
外人眼里,是嫡少爷当众呵斥庶弟,夺走书籍后不耐烦地归还,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欺压姿态,任务表层要求勉强达成。
可只有两人知晓区别——书本完好无损,没有磕碰折损,他没有真正毁掉少年珍视的东西。
管青怕自己流露过多情绪被系统察觉,摆出冷淡模样,转身便走。
走过拐角远离竹丛后,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叮!基础任务判定完成!表层人设维持达标,奖励少量积分!警告:宿主行为存在轻微偏差,请勿持续试探底线!】
另一边,竹径之下。
管忆低头望着怀里完好无损的旧书,指尖一遍遍摩挲平整的书页。
往日管青发难,书本轻则被扔进水塘,重则直接撕毁,羞辱更是接踵而至。
可今日……
只有几句流于表面的呵斥,没有实质性的折辱,甚至连他的书都完好归还。
春风吹动竹叶簌簌作响。
少年抬起眼,望向管青离去的方向,漆黑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困惑。
这位一向以折磨他为乐的嫡弟,今日的刁难,轻飘飘得如同一场虚假的戏。
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缘由?一定另有阴谋!
心底经年累月堆积的寒意之中,悄然钻进来一丝微弱、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仇恨依旧扎根,只是不再密不透风。
而走远的管青一边接受系统断断续续的规则宣讲,一边暗自思索。
这只是第一次演戏。
往后类似的刁难任务只会越来越多。
他必须拿捏好尺度,既要应付系统严苛的惩罚机制演好恶毒嫡弟的表面戏份,又要想方设法,在无人看见的缝隙里,悄悄护住那个困在泥沼中的少年。
只是管青尚且预料不到,这一次次带着温柔私心的“敷衍式欺凌”,日积月累,终将把少年心底刻骨的恨意,扭曲成一场蔓延一生、疯狂偏执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