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定,硝烟落尽。
后山那场惊天爆破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外人看见的,是女子炸弹小队所向披靡、完胜终局;队员看见的,是队长永远沉稳镇定、从无慌乱。
无人看见的,是薛敏卸下铠甲之后,满身伤痕与满心孤重。
夜色深浓,驻地灯火渐次熄灭。众人连日血战疲惫,早已沉沉睡去,唯有薛敏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孤灯。
桌上摊着全队的伤况记录、剩余弹药清点、次日驻防安排,字字规整,无一疏漏。
她习惯性把所有收尾、所有责任、所有风险预判,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从组队至今,多年如是。
世人皆道薛敏冷静果决、天生领袖、铁骨铮铮,是全队最稳的靠山。
可没人天生是磐石,不过是有人不敢脆、不敢倒、不敢累。
她抬手,轻轻解开衣襟绷带。
腹部那道旧伤,历经毒弹危机、山林潜行、地下死战、终极爆破数次剧烈拉扯,早已反复溃烂。皮肉翻红,伤痕深深烙在身上,是无数次挡在队员身前、以身涉险留下的印记。
夜里静得只剩风声,疼痛才敢肆无忌惮蔓延。
战场上,她永远第一个冲前、最后撤退;遇诡雷,她先试风险;遇埋伏,她先控局面;队员遇险,她永远第一时间兜底救场。
她是冷月的定心,是欧阳兰的约束,是柳如烟的后盾,是童玲玲的庇护。
四个妹妹,性格迥异、各有锋芒,或冷、或烈、或灵、或柔。
这么多年,她护着她们肆意生长,护着她们保留各自的本色,自己却一点点磨掉所有脆弱,把所有慌张、恐惧、疲惫、无助,全数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从不在队员面前皱眉,从不在战场之上示弱。
队长一慌,全队皆乱——这是她刻进骨血的责任。
灯下,薛敏轻轻揉按着伤口,眼底是极少有人见过的疲惫。
很多个九死一生的瞬间,她不是不怕。
第一次直面连环诡雷,她手心也曾冒汗;第一次遇见化学毒弹,她心底也曾震颤;野村疯狂布下屠城死局的那一刻,她也曾在瞬间生出无力。
只是她不能怕。
全队的命、江城百姓的命、战局的走向,全部压在她一人的决断之上。
她是拆弹专家,拆得开世间最凶险的炸药,却拆不开自己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今夜太平难得,她终于敢回想坠江那日的绝望。
江水轰鸣,巨浪滔天,爆炸震得天地失色。
那一刻,她以为刘成没了,以为并肩之人尽数陨落,以为她们拼尽全力守住的一切,终将化为泡影。
那是她征战数年,唯一一次濒临崩溃的瞬间。
她习惯独自掌舵、独自承压、独自兜底,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漫长黑暗的战局里,刘成是她唯一的并肩者、唯一的同路人、唯一能看懂她所有隐忍的人。
别人看她是铁血队长,无人敢近。
唯有他知道,她坚硬外壳之下,藏着最软的心、最沉的牵挂、最克制的温柔。
乱世儿女,家国在前,私情最轻。
所以她从不敢流露半分心绪,只把所有信任、所有托付、所有默契,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配合、每一次绝境相护里。
窗外月色清浅,洒落在肩头。
薛敏缓缓抬头,望向驻地小院。
院里安静安稳,四个妹妹睡得安稳踏实。
这就是她所有坚持的意义。
她不怕炮火加身,不怕伤痕累累,不怕孤身承压。
她只怕,护不住身后之人,守不住人间太平。
乱世之中,做英雄容易,做队长太难。
英雄只需无畏赴死,队长却要带着所有人活着赢。
良久,她轻轻束好绷带,眼底所有柔软与疲惫尽数收敛,再度变回那个沉稳坚定、波澜不惊的女子队长。
明日天光亮起,她依旧要带队、依旧要决断、依旧要挡在最前。
只是无人知晓——
这世间最锋利的铠甲,底下是最深的伤痕;
这全队最稳的脊梁,扛着最孤重的山河。
她以孤骨为盾,护队友岁岁平安;
她以温柔藏锋,守家国岁岁长宁。
无名示弱,无人可依,便自成山海。
这就是薛敏,女子炸弹小队永远不变的队长。
温柔不负山河,铁血不负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