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11

闯过沉沦苍生之境，流光卷动，月清辞踏入属于她的第四重试炼——力量问道之境。

悠远肃穆的神音缓缓漫开：

周遭天地一瞬改换。

没有凶神异兽冲杀，没有幻境蛊惑言语，只有一重又一重撕心裂肺的离别，在她眼前循环往复地上演。

她记忆依旧被封印，很多过往的姓名因果想不起来，可灵魂深处残存的亲近感不会作假。

第一个浮现的，是四长老奶奶。

朦胧的光影之中，熟悉的老者挡在她身前，为她挡下致命一击，身躯轰然倒下。温热的鲜血溅落在她衣袖。月清辞心中骤然揪紧，心口空落落的疼，她想伸手去拉，却什么都抓不住。她记不起四长老奶奶的过往恩怨，只知道这是一个待她极好的人，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消亡。

场景轮转。

鬼界那位收养她、悉心教养她的鬼界界主，站在巨大的封印裂隙之前。滔天黑雾汹涌翻涌，他义无反顾以身赴死，身躯寸寸消散，只为死死拖住外泄的凶煞，没能完成封印，就此陨落。月清辞站在后方，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沉沉压在她肩头。

幻境继续推演。

清云谷的一幕幕接踵而来。

师父云峥挡下杀招，满身伤痕倒下；三师兄谢寒锋手中长剑崩断，血染大地；四师兄温愈安耗尽自身灵力，生机流逝；六师兄林烬川再也笑不出来，缓缓闭上双眼；就连与她神魂共生的漓，那道幽蓝孤傲的身影，也在光芒之中一点点变得透明，缓缓消散。

一轮，又一轮。

所有待她真心的人，接二连三，尽数在她眼前死去。

她奋力挥剑，拼命催动五行灵力，凤凰血脉的自愈之力只能愈合自己身上的伤口，却挽留不住旁人的性命。无论她如何冲杀，如何拼命，结局依旧不会改变。

无边的无力感将月清辞彻底吞没。

她立在遍地尸骸的幻境之中，长剑垂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当啷一声。

巨大的内耗席卷心神。迷茫、自责、愤怒层层缠绕着她。

她最初踏上修行，一心只想守护自己。可当亲眼看见一个个亲近之人接连陨落，她才明白，只护得住自己，远远不够。1

如果手握一身力量，却连身边珍视之人都护不住，这份强大，又有什么意义。

过往她走的是无情道，以为无情，便是斩断一切牵绊，对世间万事漠然置之。可一遍一遍目睹离别消亡，幻境把所有痛苦摊开在她面前，她开始重新思索自己的道。

不知在幻境之中煎熬了多久，无数次轮回的死亡画面在脑海一遍遍冲刷。月清辞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褪去，混沌的道心一点点澄澈清明。

过往的无情道，被她重新重塑。

无情，不是对世间万物皆冷心漠然。

无情，是对奸恶歹毒之辈无情。对作恶之人，不必心存半分姑息敬意，该斩便斩，绝不手软。

而对善良无辜的生灵，心怀悲悯；对身边珍视之人，心存守护；对天下苍生，怀一份平等广博的大爱。

不是斩断所有情感，而是筛选自己的情感。恶者，以杀伐相待；善者，以悲悯守护。

心念落下的一刻，她周身五行灵光轰然暴涨。体内沉寂的血脉彻底沸腾，金色淡淡的凤纹在肌肤之下流转。道心完成蜕变，修为底蕴得到巨大的提升。

幻境之中遍地尸骸的景象如同潮水一般褪去。那些逝去的身影缓缓消散，并非真实死亡，只是试炼演化出的磨难。

幽蓝色的身影重新在她神魂深处浮现，漓回来了，这一次，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依旧带着几分傲娇

半空古老神音响起，满含认可：

温润的神性金光笼罩住月清辞的身躯。

试炼通道开启，牵引着她，一路向前，踏入那座金色的终局大殿。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