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大殿的镇魂灯烧得正旺,碧色火苗晃得殿中十三根业火柱滋滋冒响。
月清辞一身玄色绣银纹的广袖长袍,指尖按在鬼主的灵位上,骨节泛白。
她刚把最后一缕打散的古老恶念封进地底,耳边就传来侍卫慌慌张张的通传,说天界的人拿着界主诏谕堵在鬼门关口,指名道姓要接少主回天界认亲。
旁边的鬼将嗤了一声,钢牙咬得咯吱响:“天界那群不要脸的东西,当年把刚会走的殿下丢进魔鬼森林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认亲?现在鬼主刚走,他们就敢来抢人?”
月清辞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侧那枚刻着妖纹的旧玉佩。那是她记事起就戴在身上的东西,也是唯一能让她偶尔心口发烫的物件。
她没说话,抬步往外走的时候,袖中忽然落了张浸着天界龙涎香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末尾还印着她生母天界界主的私印。
月清辞扫过那行字,眼尾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她手指一捏,信纸瞬间化作飞灰。

殿下,咱们直接把天界那堆货打出去?要我现在就点阴兵不?
急什么。

她抬眼看向鬼门方向,唇角勾出点冷得刺骨的笑。
去看看,他们打算拿什么脸来接。

鬼门关前的风卷着天界的云气刮过来,熏得人眉心发疼。

呸,天界那穿金戴银的领头的还举着个破旗子,装模作样的。
把门关一半,先让他们在阴风里站半个时辰。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正好让他们尝尝咱们鬼界的阴风蚀骨是什么滋味!
鬼将撸着袖子兴冲冲跑了,天界领头的仙官刚要上前叩门,“哐当”一声,厚重的鬼门直接关上了大半,只剩条缝漏着刺骨的阴风。

这、这是何意?快开城门!我们奉界主之命来接少主归位!
门缝里飘出鬼将懒洋洋的声音,混着呼呼的阴风刮得仙官衣角乱颤。

喊什么喊?我们殿下忙着呢,要进就先在这儿等着,不想等就滚回天界去。

你!你简直放肆!我可是界主亲封的接引仙官!

界主封的算个屁?在鬼界地界,就算是界主本人来了,也得按我们的规矩站着。
仙官气得脸都白了,攥着诏谕的手直哆嗦,刚要发作,就见半开的鬼门后缓步走出个玄色身影。
吵什么。我倒不知道,天界的人,是来接人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少、少主!是老臣失礼!这是界主手书的诏谕,还请少主过目,随臣回天界认祖归宗!
仙官忙把诏谕往前递,腰弯得快折成九十度,额角的冷汗顺着脸往下淌。
认祖归宗?当年扔我的时候,怎么没人提这四个字?

仙官头埋得更低,声音都发颤:“当年是……是误判了少主的命格,界主这些年日日都在悔恨!”
哦?误判?

月清辞指尖弹了弹衣摆沾的灰,抬眼扫过他手里的诏谕,笑意更冷。
那她怎么不自己来请?


界主近日要操办百年一次的天界盛典,实在脱不开身……
哦?盛典比丢了几百年的女儿重要?

月清辞嗤笑一声,指尖隔空一捻,那卷明黄诏谕瞬间在仙官手里烧了起来。
仙官嗷的一声撒手,明黄纸灰混着阴风飘得满脸都是。

少、少主你这是做什么!界主知道了会动怒的!
动怒?

月清辞指尖转着那枚刻妖纹的旧玉佩,眼尾挑得冷冽。
你让她自己来跟我谈。

仙官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阴风里。

这……这老臣哪敢啊……

废什么话!要么滚回去报信,要么就在这吹到界主来!
月清辞懒得再看他,转身就往殿里走,广袖扫过地上残留的纸灰,半点没留余地。
仙官僵在原地,正不知道怎么办,身后祥云忽然铺开,龙涎香的味道瞬间压过了阴风。
月清辞脚步一顿,指尖的玉佩猛地发烫。

我靠!天界那女人还真来了?
来的正好。

月清辞转身抬眼,撞进云端那人一身明黄色的广袖华服,对方正望着她,眼尾红得发亮。

阿辞,我来接你回家。
家?我家在鬼界,灵位供在大殿上,什么时候轮到天界了?

月清辞指尖捏着发烫的玉佩,指节泛白,半分笑意都没有。

当年是我迫不得已,你怨我恨我都可以,别拿自己赌气好不好?
天界界主指尖发颤,一步步踩着云往鬼门关走,衣摆扫过凛冽阴风都没皱半分。
迫不得已?

月清辞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凉的鬼门石柱上。
说来听听,我倒是想知道,什么理由能让亲妈扔自己孩子去喂恶鬼。


当年的事情另有引擎,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回去慢慢说
天界界主声音抖得不成样,抬手想去碰她的脸。
哦?所以我还得谢谢你?


我知道你怨我,这些年我给你攒了半库房的法器仙丹,还有你出生时就备好的公主印,都给你。
我鬼界的库房比你那堆花架子多三倍,稀罕?

月清辞偏头躲开她伸过来的手,眉尖拧得死紧。
天界界主神色一冷,抬手布下一道结局

小辞你可知这是什么
天界界主拿出一团红色灵魂。
那团红魂在她掌心飘着,还带着熟悉的微弱鬼气,月清辞瞳孔骤缩。
你把我爹的残魂扣了多少年?


跟我回去,我就把他剩下的残魂都给你,让他入轮回。
月清辞周身的鬼气瞬间翻涌起来,身侧的业火都跟着窜起半丈高。
你敢动他半分,我踏平你天界的凌霄宝殿。


我没动他,这些年我一直在温养他的残魂,就等你跟我回去。

放屁!当我们傻呢?温养残魂用得着扣着当要挟?
温养?我看是锁了他的魂脉,连聚形都做不到吧。

月清辞手腕一翻,业火缠上指尖,冷光直逼对方掌心的红魂。
要么现在把魂交出来,要么你俩一起留在这里给鬼主陪葬。

天界界主周身气息散开,压制住月清辞

别冲动,残魂受不得业火烤,你真想让他魂飞魄散?
天界界主指尖扣着红魂往后缩了寸,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殿下小心!她要捏魂!
鬼将钢刀“唰”地出鞘,刀尖直指着天界界主的手腕。
行了!我……跟你走

她抬手按灭指尖的业火,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但你最好别耍花样,我爹的残魂少一丝,我让你天界整个给我陪葬。


好,娘都答应你。

殿下!您不能跟她走啊!
鬼将急得眼睛都红了,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慌什么,我去去就回。

月清辞拍了拍鬼将的肩,指尖悄悄塞了枚召魂符进他手里。
天界要是敢玩阴的,你直接点齐阴兵打上天,不用等我指令。


是!殿下您千万保重!

我们走。
天界界主松了口气,收了红魂转身就往祥云上走。
月清辞扫了眼她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鬼界大殿亮着的镇魂灯,抬脚跟了上去。
云头刚飘起来,就听见天界仙官凑过来小声问:“界主,真要把公主殿下的库房都给她?”

闭嘴,我的女儿,别说库房,整个天界将来都是她的。
天界界主斜眼扫过仙官,语气冷得掉冰碴。
月清辞走在后面听得真切,嗤笑一声,指尖捻着玉佩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刚到南天门,就见个穿粉衣的小仙娥叉着腰拦在云头前。

哪来的野鬼也敢闯天界?识相的赶紧滚!

放肆!这是天界小殿下,跪下请安。
小仙娥脸“唰”地白了,“噗通”就跪倒在地。
天界的看门的,倒是比鬼界的还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