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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碰面

灵饰(义邪战记)

魔煞派山门,残阳如血。

任道远来得最早。他一身青衫,负手立于断碑之前,周身木系灵力内敛如渊,《四象木皇诀》的气息若有若无,连脚边的荒草都似乎长得格外精神些。杜小锦、牧青几人站在稍后,不敢打扰。

山风忽止。

一道血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任道远身后三步之处。那人浑身浴血,气息却稳如磐石,血影枪斜指地面,枪尖一点寒芒映着残阳,猩红刺眼。

“任哥哥,”李邪东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顿悟的可好?”

任道远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比你这身血好看点。”

话音未落,土路尽头烟尘滚滚,王成与林子涵并肩走来。王成咧着嘴,林子涵眉眼弯弯,两人挨得极近,连衣摆都几乎蹭在一起。

“咳。”任道远轻咳一声。

李邪东血眸微眯,几乎同时开口:

“你们俩……”

“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王成一愣,随即挠头嘿嘿直笑。林子涵脸颊飞红,却没躲开,只小声道:“路上顺路。”

这时,北坡方向寒风骤起,李晓晓、王兴、史霞三人踏雪而来。李晓晓一眼便瞧见了李邪东背上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迹早已凝固成紫黑色,深可见骨。

“邪东!”她快步上前,指尖颤抖着悬在他伤口上方,寒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你怎么伤成这样?!”

众人皆是一惊:“发生了什么?!”

李邪东却只是扯了扯嘴角,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没什么。”

话音刚落,雾谷方向水汽氤氲,吴欣、水清儿、溪水三人踏着薄雾缓步而出。吴欣发梢还沾着几滴晶莹的水珠,眉眼间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李邪东目光扫过,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呀!吴欣姐变漂亮了。”

吴欣一怔,随即失笑:“贫嘴。”

王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邪东,你这伤……该不会是跑去魔窟了吧?”

李邪东眼皮一抬,血眸扫过去,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就不告诉你们。”

众人:“……

残阳彻底沉下山脊,暮色笼罩魔煞派。

任道远转身,青衫拂过断碑:“除了帮主!人都齐了。进去吧。”

李邪东拄枪跟上,血滴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李晓晓紧紧跟在他身侧,掌心寒气萦绕,随时准备为他疗伤。

众人踏入魔煞派正殿,破旧的殿门“吱呀”一声合上,挡住了外头夜风。

殿内竟收拾得还算干净,地上尘土少了许多,几盏残灯也亮着微弱火光,看得出有人打理,并非荒废不堪。

“孩子们都还好吧?”

一道爽朗笑声自殿侧传来。

莫大伯拎着个茶壶,慢悠悠从偏廊走出来,脸上皱纹堆着笑,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看到任道远气息沉稳,他点点头;看到王成、林子涵灰头土脸却精神不错,也笑;最后落到李邪东身上,眉毛一挑:

“哟,这小子怎么跟从血池子里捞出来似的?”

李邪东拄着血影枪,懒洋洋道:“莫大伯,见面就咒我?”

“咒你什么,活着回来就行。”莫大伯给他倒了个粗碗茶,“先喝口热的,别一会儿又晕了。”

任道远走在前面,回头瞥了李邪东一眼,故意调侃:“你这血是用不完的吗?一路滴进来,黄土都快让你染红了。到底去哪儿玩了,弄成这副样子?”

李邪东血眸一弯,反呛回去:“任哥哥倒是好精神,一点伤都没有,该不会一路只顾着讲道、悟法、生一吧?”

任道远差点被自己的茶呛到:“什么生一……我是认真修行!”

“是是是,”李邪东笑嘻嘻,“任哥哥最正经。”

旁边王兴噗嗤一声乐了。

林子涵倒是难得没打趣王成,反而侧头看他,声音轻了些:“你胳膊真没事?

王成一愣,随即摸摸后脑:“没事,皮厚。倒是你,脸上灰擦擦吧,别一会儿被人以为你偷挖煤了。”

林子涵白他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怼回去,只低声道:“你才挖煤。”

两人靠得近,旁人看得有趣。任道远和李邪东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王成、林子涵,差点没再齐声来一句“你们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好在都被莫大伯的笑声岔开。

另一边,吴欣打量着李晓晓:“晓晓,你气息比之前冷了不少,冰系功法又有进境?”

李晓晓点头,目光却还黏在李邪东身上:“嗯,算是有些收获。倒是你,水灵气更净了,看着……确实更舒服了。”

吴欣失笑:“刚被某人说漂亮,现在又被你夸,今天倒是顺耳。”

李晓晓微微一怔,才想起李邪东方才那句“吴欣姐变漂亮了”,耳根不免有点热,轻声道:“他伤成那样还贫嘴,真不知道疼。”

吴欣顺着她视线看去,也忍不住道:“邪东这伤,怕是不轻吧?”

李邪东听见,立刻扬声道:“不轻?也就是差点睡过去几回,差点被踩成泥几回,差点枪都拿不稳几回。”

“几回?”王兴撇嘴,“你这‘几回’听着像几十回。”

“夸张了。”李邪东笑,“也就十来回。”

众人又是一阵无语。

杜小锦、牧青几人也凑过来,和溪水、水清儿相互问起路上遭遇。溪水晃着水葫芦,笑说雾谷里水汽重,差点迷路;牧青则说任道远顿悟后,连带着他们几个都沾了点木灵气,赶路轻松不少。

莫大伯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好,好,都回来就好。魔煞派虽不比从前,但有人气,就不是死地。”

任道远环顾一圈,见众人虽然狼狈,却都带着一股新生的锐气,心中也安定几分。

李邪东却仍不肯老实,靠着枪杆对任道远道:“任哥哥,别光查我啊。你真没受伤?一点都没有?”

任道远坦然道:“没有。”

“那不行,”李邪东故作遗憾,“太不公平了,下次得让我看看你狼狈的样子。”

任道远哭笑不得:“你这人……”

李晓晓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住李邪东肩膀:“别闹了,先坐好。”

李邪东看了她一眼,竟真乖乖闭嘴,跟着莫大伯去一边歇着。

殿中灯火摇曳,众人三三两两坐着,互相打趣,偶尔也问几句对方遇见了什么、悟了什么。气氛不算庄重,却有一种久别归家的暖意。

莫大伯给大家添了热茶,笑呵呵道:

“行了,孩子们都回来了,今晚先好好歇着。后面的事,慢慢说。”

李邪东端着碗,低头喝了口茶,唇角却还挂着笑。

任道远坐在对面,看着他那一身血迹,终究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