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上海，张子云私人公寓卧室，准备出门前

张子云只回了一个字。

“嗯。”

和昨晚一样，和今天凌晨也一样。但这一次，这个“嗯”后面紧跟着一个句号——像在一张写满慌乱解释的卷子上，用红笔轻轻画了一个圈。她没有追问小号的事，没有评价那张截图，也没有提自己看到“未读消息3条”时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是把助理发来的项目评估会资料转发了一份，附件名是“拟邀主演-张新成-评估报告_v3.pdf”。

对话框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张新成发来一条新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没有缩略图，加载出来是一只英短蓝猫趴在剧本上，剧本封面只露出半截标题：《春日失格》。那只猫的爪子搭在女主角的名字上——角色名恰好是一个单字：云。

【张新成】07:28：室友说想认识你。

这句话接在凌晨那个“室友是我家猫”的解释后面，隔了六个小时，隔了一场凌晨的秒删风波和一条挂在热搜上被千万人围观的小号截图。他像是在一片狼藉的舆论场里，用一只猫的照片和一句半开玩笑的话，重新找到了可以和你说话的频道——不是演员对资本代表，不是绯闻当事人对绯闻当事人，就是一个男人把手机摄像头怼在猫脸上，然后借着猫的口吻，说出了自己不敢直接说的话

窗外，上海的早高峰已经开始轰鸣。张子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助理发来的会议提醒：九点项目评估会，会议室已经准备好，拟邀主演的资料册放在她座位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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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集团总部顶层投资部会议室

张子云没有接那句关于猫的玩笑。她把助理刚发来的会议室信息直接转发过去，后面只跟了三个字

【张子云】“九点见。”

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一张烫金边的商务请柬被人亲手塞进他手心。但她转发定位的时候，刻意把会议室那一整层楼的信息都截掉了，只留了楼名和楼层——那栋大厦的顶层是集团董事会专属办公区，投资部会议室就在董事会隔壁。一个拟邀主演候选人，按流程本不该上到那一层

张新成那边隔了两分钟才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没有问为什么在顶层，没有问是不是走错了流程。他大概已经知道了——知道昨晚那辆埃尔法不是偶遇，知道删稿不是好心，知道今天这个会议不是普通的试镜。知道坐在他对面的人，手里握着的不只是剧本，还有整个评估报告最后一页的投资额度

……

上海，集团总部顶层投资部会议室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张子云从专用电梯出来的时候，投资部的项目助理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抱着一叠装订好的资料册，封面印着《春日失格》的暂定logo。她接过资料册，还没翻开，就先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看到了里面坐着的人

张新成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头发比昨晚整齐，但眼下的青灰色没有完全遮住。他的经纪人林姐坐在他旁边，正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是标准的“艺人形象管理”模式。但他自己的视线没有落在资料上，而是在看窗外——或者说，是在用看窗外的姿势，掩饰自己一直在注意门口

张子云推门进去的那一刻，他转过头，和她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扣好西装扣子

礼貌，克制。但他在叫她“张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像咽下去一个更短的称呼

张子云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已经落回资料册的扉页上，右手中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珍珠耳钉的背面——那是她在进入谈判模式前的小习惯，像钢琴家上台前活动指节。会议室顶灯在发丝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张新成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坐下之后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手指翻开自己面前那本同样的资料册。动作很轻，但纸页翻过第一面的速度比正常阅读快了半拍——他心里有事，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心里有昨晚

林姐在旁边打开日程本，开始念流程：“张总，今天主要是聊一下《春日失格》的男一号档期和整体方向，我们这边——”

张子云打断她，抬眼看的是张新成本人

他回答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肘压在资料册边缘，那个角度刚好让西装袖口往上滑了两毫米，露出腕骨上一道很淡的红痕——像是昨晚戴了太久手表摘下来留下的印子。

他说“有问题”的时候，突然抬起眼睛，不是在向投资方汇报，是在和一个同样姓张的人确认一件事——这件事和项目无关，和昨晚他在小号上写的那句话有关。你查过我作品。所以你现在要聊作品，我就认真跟你聊作品

张子云没有接这个目光，她低头在资料册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两个字：节奏

林姐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把屏幕侧给张新成看。张新成扫了一眼，眉头没有皱，但下颚线收紧了——那是微博热搜更新了，新词条爬到了第七位：【春日失格张新成】。讨论的不是演技，是凌晨那张秒删截图里提到的“查作品”，被网友扒出来《春日失格》的备案资料昨天刚公示，女主角名字恰好叫“云”

张子云把资料册合上，抬起头。

会议室顶灯的光正好落在她新换的白衬衫领口上，那道挺括的线条从锁骨一路延伸到微卷的发尾，像电影开场后第一帧安静的画面

张新成刚把日程本推给林姐，转回头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拍。他没有说话，但翻资料册的手指慢了，拇指压在纸页边缘，在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奏里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垂下眼睛，把面前那本资料册往前推了半寸，像在重新校准自己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身份

旁边的林姐已经按照张子云的指示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表情没有抗议，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她比张新成大十岁，带过三个顶流，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这位小张总刚才那句“手机静音”不是商量，是通知

眼睛看张子云——不是看投资方，是看一个在他小号上被写过的人

他大概在想：你昨晚查过我作品，现在我写给你看，这样算不算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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