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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谷雨潮寒

重生之海虾重生护盐

张海虾在一片刺骨的腥甜里睁开眼。

不是黄昏草蚀骨的麻痹,不是濒死胸腔炸裂的空洞,更不是最后那一刻——漫天血雾里,张海盐拖着残躯冲过来、声线碎裂喊他“阿虾”的终局。

是潮湿、老旧、带着港口雨雾味道的档案馆小院。

檐外淅淅沥沥下着南洋的梅雨,青石地积水成洼,青苔湿滑。桌上摊着刚送来的外勤卷宗,墨迹尚且新鲜。

墙上日历清清楚楚,钉着今年的谷雨。

——是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第三年。

他愣了很久,指尖轻轻覆上自己的脖颈。

皮肤干净、温度正常,没有蔓延全身的毒寒,没有日复一日啃噬骨血的黄昏草溃烂感。那贯穿他一生、从少年钉进命里的剧毒,此刻还温顺蛰伏,远远没到彻底爆体、拖垮他性命的时候。

他重生了。

重生在所有覆灭之前。

重生在张家双子尚未被命运撕扯得遍体鳞伤、张海盐还没有落得满身刀伤、孤守山海、最后拼尽一切换他活路的时候。

上一世的结局,像淬了冰的潮水,狠狠倒灌回脑海。

南疆乱岗、邪神余孽、崩塌的祭坛、断裂的骨刃。

最后一刻,张海盐舌下薄刃尽碎,一身战力透支殆尽,浑身是血把他护在怀里,笑着跟他说:

“阿虾,别怕,哥这次——保你活。”

结果是海盐断势、残血、濒死拖他出局,半生锋芒折尽,往后岁岁年年,守着空荡荡的档案馆,替他活剩下的命。

而他张海虾,拖着半残毒躯,年年咳血,步步倒计时。

他们这一生,太会护对方了。

也太惨。

旁人看张家双子,是南洋最利的刃、最稳的谋,是档案馆无人能替代的天造搭档。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两人一辈子都在替对方挡死,一辈子都在互相还债。

张海虾垂眸,长长吸了一口气。

鼻尖嗅觉灵敏得可怕,闻得到雨雾、草药、旧纸墨,唯独闻不到——属于张海盐的、未来的血腥、重伤、濒死死气。

很好。

一切都来得及。

这一世,他不要再让海盐做那个冲锋陷阵、满身伤痕、替他扛尽所有灾劫的人。

他要护盐。

护他岁岁平安,护他刃不折、身不残,护他永远鲜活、永远桀骜、永远是那个肆无忌惮、横着走南洋的少年尖刀。

“咔哒。”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风风火火的少年声音闯进来,带着惯有的懒散痞气:

“海虾!别搁屋里闷着了,总局新派了个案子,海边荒村闹邪,走,出工!”

张海虾抬眼。

雨帘门口,少年一身利落短打,肩背挺拔,眉眼桀骜张扬,眼底亮得惊人。

干净、鲜活、无疤、无伤。

是还没受过半生苦楚、没替他挡过致命灾劫、没被世道磨出裂痕的张海盐。

张海虾心脏猛地一缩。

上一世他临死前无数次回想这张脸,想他年少无忧、肆意张扬的模样,想到心口发疼、眼眶发红。

张海盐见他不动,挑眉走近,伸手习惯性去拍他肩:“发什么呆?睡懵了?”

指尖刚要碰到衣衫,就被张海虾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

张海盐一愣。

他家阿虾素来温润疏离,性子清淡,极少这般主动握他。

“怎么了?”张海盐笑,“突然黏人?”

张海虾抬眸,眼底是历经一世生死沉淀下来的沉静温柔,藏着无人看懂的后怕与偏执。

“没什么。”

“这次案子,我走前面。”

张海盐当场乐了:“你?你身子弱,嗅觉好用就够了,打打杀杀哪轮得到你。乖乖跟在后头,哥护你。”

还是一模一样的话。

还是上一世无数次重复的、温柔又残忍的执念。

海盐永远觉得他弱,永远下意识把所有危险挡在自己身前。

张海虾指尖微紧,心底轻轻一叹。

不行。

这一世,规矩改了。

他松开手,起身收卷卷宗,动作从容稳妥,语气平淡却笃定:

“海边荒村湿气重,藏阴聚煞,地气不对。你刃太刚,容易硬碰硬招反噬。”

“我能辨气、破局、稳阵。凶险我先探,你压后收尾。”

张海盐愣住。

他家温温吞吞、永远最省心、最稳妥的海虾,今天居然抢着揽凶险?

“不对劲啊张海虾。”张海盐眯眼打量他,“你今天怎么一反常态?怕不是被雨气冲昏头了?”

张海虾垂眸叠好卷宗,掩去眼底翻涌的重生宿命。

他不解释。

有些痛,死过一次的人才懂。

有些守护,错过一世,绝不能再错第二次。

“走吧。”张海虾背起药包,率先迈步出门,“早去早回。”

雨风吹起他素色长衫衣角,清瘦身形立在雨雾里,却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被护住的、易碎的温软模样。

他眼底藏着一整片深海的沉敛与决绝。

上一世,海盐为他挡尽山海风雪。

这一世,海虾为他平尽世间诡浪。

张海盐看着他先走的背影,摸了摸鼻尖,哭笑一声,快步跟上。

他不知道。

从这场谷雨梅雨开始。

他最温和、最心软、最善隐忍的搭档,带着整整一世的血泪与悔憾归来。

从此南洋风涛再大,诡局再险、邪神再凶——

都再也伤不到他分毫。

潮声初起,旧命归位。

这一次,换海虾护盐,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