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添起身前去结账,回来说道:

车子停得比较远,我们慢慢走过去。
走出面馆,夜风迎面吹来,王佳妍自然地搭住你的肩膀,手背温热温热,像很多年前你们挤在一张床上熬夜聊天时那样,熟稔得不用商量。姜添走在你另一侧,遇到砖缝翘起时姜添提醒你们,避开路面坑洼。
他总是这么细心。
门口的老旧路灯环绕着飞虫,远处高架桥上车流不息,车灯连成一条奔流不息的光河。
你站了一瞬,忽然想起刚来北京那年,也是这样的路口,你拖着行李箱等红绿灯,身边没有人认识你,连风都像隔着一层玻璃。
如今还是这条城市的夜,车还是那么多,灯还是那么亮,可身边不再是空荡荡的自己。
就像王佳妍之前感慨的那样,北京变化翻天覆地,可有些不起眼的街巷依旧如故,纸质菜单、固执记着旁人喜好的人,全都还在原地。
刚刚那件事,抱歉。

你低声开口。

哪一件?
我知道你是因为不打算让我难堪

才和姜添说的不认识

对不起

但是我觉得有些事情

不管是现在

还是未来

还是未来

这些命运的回旋镖再次打回我身上

那时候再和他说

我倒是害怕

他也会离我而去

你太清楚被丢下的感觉了——当年那场事,你像被按进深水里,喘不过气,阴雨天漫长到像是永远不会放晴。
你花了很久才学会浮上来,才学会不再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所以你怕,怕旧事一被掀开,再次重蹈覆辙,身边这些刚刚稳固下来的温度,也会像从前的某些人一样,忽然撤走。
王佳妍轻笑一声:

我替你挡下那些纷扰

只是因为我担心你一如往年

只是因为

我心疼的从来都是你
姜添一路无言,直到帮你打开后座车门,才轻声说道:

人的记性有时候不由自主,人的记忆就像一片巨大的星空

那些星星忽明忽暗

偶尔想起些什么

那些碎细星子就会闪烁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会一如现在

坚定的

在你身边
你坐进车内,王佳妍紧挨着你。
车窗降下一道缝隙,晚风裹挟着路边烧烤香气与梧桐树叶的气息涌入车厢,使你鼻子发酸。
北京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安静得仿佛特意留出一方空间,容纳这段纠缠多年的旧事。
你缓缓闭上双眼,清楚贺知雪还留在那间小小的面馆里收拾残局,手背的烫伤或许依旧隐隐作痛。
而你正走在向前的路上,被两位挚友守护在身旁,一步一步走出泥潭,不必频频回头。
你想起那张纸质菜单,油印的字体,边角卷起,蒜蓉生蚝、白斩鸡、白灼虾,一个个名字像从旧相册里掉出来。
也想起姜添说“你不是想家了吗”时,声音放得很轻,才认识不久的人,却把电话里一句没头没尾的想念接住了。
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依旧记得你不吃香菜和葱。原来被人记住这件事,并不因为时间长短而失效,只是有些人把记住变成了靠近,只是时间问题,爱你的人会一直在你身边。8
细节拿捏得特别准,越品越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