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坊市生金，萍水逢客

晨光破开戈壁的雾，洒在玄黄域的城头。

淡金色的防御光膜迎着朝阳流转，像一层温润的蛋壳，将整座小城护在其中。

墙根的血迹早已清理干净，民夫们正踩着晨露修补壕沟，吆喝声混着早饭的香气，飘出半里地。

不过三日，这座曾濒临覆灭的边地小城，便彻底换了模样。

城头之上，林闲负手而立。

晨风卷起他的衣摆，视野里是天工图铺开的淡蓝光幕：

【领地：玄黄域（城镇级·初期）】

【综合评分：60/100】

【解锁新蓝图：下品坊市、一阶聚气修炼塔、源材粗加工坊】

【气运反馈：宿主修为稳固太初境三重天，神魂强度小幅提升】

林闲指尖轻轻摩挲着城砖。

从村落级到城镇级，看似只跨了一步，实则是天壤之别。

有源脉，有防御，有人口，接下来便是滚雪球一般的发展。

“少主。”

沈清快步走上城头，手里捧着一卷新账册。

“俘虏整编完毕，基建营现有两百三十人，垦荒队一百五十人。”

“库房源晶尚存三百余枚，撑不起大规模修建。”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色。

基建处处要花源晶，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林闲却笑了笑。

“钱嘛，赚就是了。”

他抬手点了点光幕上的坊市蓝图。

“南城空地动工修坊市，分三区：食肆区、器料区、传送区。”

“再开个源材加工坊，做两样东西——爆浆元气果、一次性防身针。”

沈清一怔。

爆浆元气果她知道，就是林闲前些天让后厨试做的零嘴，用最低阶的源果灌气，咬开满口元气，成本极低。

防身针更是简陋，淬了微量麻痹源液，连开脉境都未必能重伤。

“这等寻常物件，能赚多少源晶？”她忍不住问。

“走量。”

林闲语气平淡。

“边地修士穷，高阶丹药买不起，便宜又实用的小东西，才是刚需。”

“先垄断周边三域的低端市场，再慢慢往内域铺。”

土木人做产业，讲究的就是标准化、低成本、全覆盖。

别人瞧不上的蝇头小利，堆起来就是天文数字。

沈清虽半信半疑，还是领命下去了。

她现在对这位少主，已经到了“但有指令，不问缘由”的地步。

三日后，南城坊市正式开张。

没有敲锣打鼓，只在城门口贴了张告示。

可消息却像长了翅膀，短短半天，周边三域的商贩、散修便蜂拥而至。

原因无他。

玄黄域的防御阵，三日前硬生生扛住了圣族先锋的进攻。

这地方，安全。

再者，坊市抽成仅收一成，比别处的三成低了两倍不止。

一时间，南城内人头攒动。

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烟火气裹着源气，在戈壁上空凝成一团暖雾。

最火爆的，当属街口的“玄黄小铺”。

铺子里只卖两样东西：

十枚下品源晶一颗的爆浆元气果，口感清甜，补源气效果堪比半颗下品回气丹；

二十枚源晶一枚的一次性防身针，小巧易藏，神府境以下猝不及防挨一下，也要麻上半息。

价格低得离谱，效果却实打实的好。

散修们疯抢，不到午时，第一批货便卖空了。

账房先生算着账，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捡源晶！

人群之外，一道青衣身影驻足良久。

少女背着一只古旧的源纹箱，腰悬玉笔，眉眼精致，却带着几分傲气。

她正是流浪途经此处的源纹世家传人，苏晚。

本来只是想借个传送阵去混元天内域。

可刚到城门口，她就被墙上的防御源纹吸引了。

线条粗粝，布局潦草，毫无美感可言。

偏偏……环环相扣，效率高得惊人。

用最劣质的源石，发挥出了接近中品防御阵的效果。

“野路子。”

苏晚撇撇嘴，眼里却藏不住好奇。

她走南闯北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源纹。

进了城，更是大开眼界。

街边路灯用的是聚光源纹，地面除尘用的是微风阵，连铺子里装元气果的匣子，都刻了简易锁鲜纹。

全是不值钱的小纹路，却处处透着巧思。

“是谁设计的这些源纹？”

苏晚拉住一个伙计，开口就问。

伙计一抬下巴，满脸骄傲：

“当然是我们少主！我们少主可是天纵奇才，什么都会！”

苏晚闻言，更是不服气。

一个边地小城的少主，能有多高的源纹造诣？

指不定是捡了哪本残破古籍，照猫画虎罢了。

她径直往域主府走去。

倒要看看，这位“天纵奇才”，到底是何方神圣。

域主府的后院，林闲正蹲在石桌旁，对着一堆源兽皮写写画画。

他在改良便携防御符的版型。

夭夭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颗爆浆元气果，小口咬着。

阳光落在她侧脸，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吞吞蹲在桌角，抱着比自己还大的果干，啃得不亦乐乎。

“你做的这些小东西，倒是别致。”

夭夭忽然开口。

她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天材地宝，却从没见过有人把低阶源材玩出这么多花样。

“糊口而已。”

林闲头也不抬。

“总不能坐吃山空。”

他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侍从的通报：

“少主，有位姓苏的姑娘求见，说是……来讨教源纹之道。”

林闲笔尖一顿，随即笑了。

正缺个技术骨干，人就送上门了。

“请进来。”

片刻后，苏晚迈步走进院子。

一眼就看到了蹲在石桌旁、满身粉末的林闲。

穿着普通长衫，头发随意束着，哪有半分少主的样子。

再看桌上的源纹草稿，线条歪歪扭扭，更是不堪入目。

苏晚眉头一蹙，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这些源纹，都是你画的？”

她开口直奔主题，语气带着几分挑剔。

林闲抬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青衣玉笔，眼神傲气，典型的技术宅大小姐。

“是我。”他淡淡道，“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苏晚走到桌前，指着一张草稿，“你这聚气阵，走线歪了三分，节点偏移，浪费源气。”

“还有这防御纹，结构笨重，徒有其表。”

她语速极快，一口气挑出七八个毛病。

句句都戳在“审美”和“正统章法”上。

林闲听完，不怒反笑。

“姑娘说的，是世家源纹的章法。”

“但在我这，有用就是好纹。”

他拿起笔，在草稿上随手改了两笔。

“走线歪三分，是为了贴合城墙弧度，覆盖率多一成。”

“结构笨重，是用废料凑的，成本砍七成，效果差一成而已。”

苏晚愣住了。

她从来只考虑“对不对”“美不美”，从没算过“值不值”。

“歪理。”

她嘴硬道，“源纹一道，讲究的就是精准规整。”

“是吗？”

林闲挑眉，“不如打个赌。”

“同品源石，同时间，你画你的正统防御纹，我画我的野路子。”

“看谁扛的伤害高。”

苏晚好胜心一下就被勾起来了。

“赌就赌！我还能输给你不成？”

半个时辰后，后院空地上。

两道纹路并排摆在地上，各自嵌入一块下品源石。

沈清亲自出手，拔刀斩下。

铛——

第一刀，正统纹光芒大作，稳如泰山。

野路子纹晃了晃，也扛住了。

苏晚嘴角微扬。

第二刀，正统纹开始黯淡。

野路子纹依旧晃悠，却没碎。

第三刀落下。

咔嚓。

正统纹应声而碎。

野路子纹裂痕遍布，却……撑住了。

苏晚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你的纹路明明处处都是破绽！”

“破绽多，冗余也多。”

林闲拍了拍手上的灰，“碎一半，另一半还能撑着。”

“正统纹是完美，可一处崩了，全盘皆碎。”

这是工程学的容错率思路。

放在源纹上，竟奇效斐然。

苏晚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她引以为傲的正统传承，竟然输了？

输在一个边地少主的“野路子”手里？

她看着地上那道歪歪扭扭却韧性十足的纹路，眼神从不服，渐渐变成了灼热。

这里面，有她从未接触过的思路。

“你……你这是什么源纹之法？”

她抬头看向林闲，语气都急切了几分。

林闲笑了笑，抛出了橄榄枝。

“想知道？”

“留下来，进源纹研发部，慢慢学。”

“管吃管住，月薪百枚下品源晶，成果另有分成。”

苏晚张了张嘴。

本来是来踢馆的，怎么变成应聘了？

可那新奇的源纹思路，像猫爪一样挠着她的心。

她纠结了半天，梗着脖子道：

“留下可以！但我不是佩服你！”

“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些歪门邪道，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闲眼底笑意更深。

傲娇技术宅，到手了。

夭夭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斗嘴。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剩下的半颗元气果。

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了极淡的笑意。

这人间烟火，好像……确实比无尽岁月的孤寂，有意思得多。

而此时，城外三十里。

两名黑云宗的探子，远远望着坊市的人流，眼神贪婪。

“这玄黄域，竟然发了？”

“回去禀报长老，就说边地肥羊，已经养壮了。”

两人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戈壁深处。

一场针对玄黄域的算计，正在黑云宗的山门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