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 练手

那盒草莓糖时玖吃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她盯着空盒子看了半天，把盒子折扁塞进抽屉最里面，下楼吃饭。

食堂今天氛围不对。

漩涡蹲在椅子上刷手机，嘴角咧到耳根，小腿一抖一抖地晃。蔷薇叼着棒棒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表情写满了"有好戏看"。天平翻着报纸，但时玖注意他拿倒了。

只有月鬼还跟平时一样，安静喝汤，眼皮都不抬。

时玖端着粥碗坐下，扫了一圈："今天什么日子？你们都跟嗑了药似的。"

"没、没什么！"漩涡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脑袋摇得像打拨浪鼓。

"你脸上写'我有事瞒着你'六个大字。"

"时姐你看错了！你该配眼镜了——"

"漩涡，你嘴角还有包子渣，你别笑，一笑就往下掉。"

漩涡赶紧伸手去摸嘴角，摸了半天摸了个空，抬头看见时玖慢悠悠喝了一口粥，嘴角压着一点弧度。他愣了半秒，嗷一嗓子："时姐你诈我！！"

蔷薇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天平默默把倒着的报纸调了个个儿，嘴角抽了两下。

时玖自己也憋不住了，低头喝粥把笑意藏进碗沿里。

然后她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王面走过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长条布袋，看着像刀，但比他那把主刀短了一截，细一些。他走到桌边把布袋放在时玖面前，"嘭"一声，桌面轻轻一震。

"给你的。"王面在她对面坐下，从托盘里端出自己的粥碗，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便，"上次任务你说没有趁手的东西，我去装备库翻了一把旧短刃。尺寸适合你，你先试手感，不行再换。"

桌上安静了。

漩涡嘴张成O型。蔷薇的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她一把接住。天平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早猜到了"。

时玖低头看着那个布袋。黑色磨砂布面，系口绳被反复抽拉过，边缘起了一层细毛。她伸手解开，里面躺着一把短刃。刃长约三十公分，刀鞘是哑光黑的，没什么花哨装饰，握柄处缠着深灰色防滑带，被人握过很多次，缠带表面磨得微微发亮。

她抽出半寸刀刃。刃面干净，保养得很好，只有刀背靠近护手的地方有一道很浅的旧划痕，被细细打磨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时玖把刀推回去，抬头看王面："你用过的。"

"嗯。"王面已经开始剥茶叶蛋了，"以前的主副刀，后来换了就把这把收起来了。放装备库两三年了，没人用怪浪费的。"

"你用了多久？"

他想了一下："一年多吧。刚进假面那阵子一直带着。"

一年多。他入队初期，能力还没完全稳定的时候，贴身带的就是这把刀。出过任务，挡过东西，刀背上那道旧划痕不知道是哪次留下的——也许那次他受了伤，也许没有，但那道痕迹留下来了，被他亲手打磨掉锐边，收进库房最深处的架子上，一直等到现在。

"你给我用，舍得？"时玖把布袋系好放在自己座位旁边，语气压得很随意。

王面把剥好的茶叶蛋放进她碟子里，自己又拿了一个开始剥第二个，眼睛没抬："刀而已。东西有人用才有命。"

时玖没再接话，低头把那个茶叶蛋夹起来咬了一口。咸香滚进嘴里，蛋白弹牙，蛋黄沙软。她嚼着嚼着，脚在桌子底下往前伸了半寸，碰了碰王面的鞋边。

王面剥第二个蛋的手没停，但鞋尖也往前挪了一点，贴回来。

两个人一个吃蛋一个喝粥，谁都没低头看桌子底下。

漩涡咬着包子，视线在他们俩之间转了三圈，凑到蔷薇耳边用气声说："他们是不是——"

蔷薇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吃你的。"

早饭吃完时玖拎着布袋去了地下训练室。推开门，月鬼正在里面扶人形沙袋，沙袋腰封上多了三道新口子，刀口整齐，力道匀。

月鬼回头看她，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布袋上，停了一下。

"练？"

时玖点点头。

月鬼往旁边让了让，靠在墙边抱起手臂，那意思是"我看着"。

时玖抽出短刃。刀比想象中重一点，重心靠前，适合劈砍。她握着掂了两下调整握姿，对着沙袋抡了一刀——切进去大概三公分就卡住了。

"……"

她往外拔，拔了两下没动。月鬼从墙边走过来，伸手在她握刀的手腕外侧轻轻一转，角度调了一点点。"拔。"

时玖顺着他调的方向一抽，刀刃滑出来了，带出一团填充碎屑。

月鬼退回去重新靠上墙。"手腕别锁死。"他说了四个字。

时玖点了点头。第二刀下去顺多了，切进去快一倍，抽出来也没卡。她收刀站定，低头看了看刀刃，又看了看月鬼。

月鬼面无表情，但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时玖乐了："月鬼你教人还挺——"

"你练吧。"月鬼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的时候停了一步，头也没回，"王队的刀。你好好用。"

门关上了。

时玖站在训练室里，握着那把短刃。顶灯白晃晃照着，没有窗，地下二层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用拇指擦了擦刀背那道旧划痕，重新握紧，对着沙袋劈了一刀。

这次整片刀刃几乎全进去了。她抽出来的时候手腕顺着力转了一下，利落干脆，没卡。

"嘭"一声，沙袋晃了晃。

她收刀入鞘，把布袋放在墙角，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呼了口气。手臂酸，掌心发热，但手感对了。那把刀像是认识她的手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没备注的号：练完了？

时玖：你又知道了。

林七夜：你呼吸平下来了。

时玖：你连我呼吸都能感觉到？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林七夜：没有。但你回消息的速度比刚才快了。

时玖：…………

林七夜：刀好用吗。

时玖盯着那行字，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布袋，回了三个字：特别好。

林七夜：行。那我不打扰你回味了。

时玖：什么叫回味？

林七夜：握着某人用过的刀，感受某人握过的痕迹，再回想一下某人今天早上给你剥的茶叶蛋——这不叫回味叫什么。

时玖：林七夜你闭嘴。

林七夜：你脸红了。

时玖：我没有。

林七夜：你打字多了一个句号。你平时不用的。

时玖把手机扣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白晃晃的灯，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她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把那条带句号的消息删了重新发了一遍——

"我没有。"

对面秒回：晚了，截图了。

时玖把手机砸进布袋里，双手捂脸闷了三秒钟，然后抓起短刃站起来，对着沙袋又劈了一刀。

嘭。

沙袋荡出去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