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面条

时玖是被饿醒的。胃里空得跟被掏过一样，翻个身都咕噜响。她趴在枕头上摸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三分。

走廊外面有人在喊："天平！我昨天放这儿的压缩饼干呢？"

"你昨晚自己吃了，别赖我。"

"放屁——"

时玖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然后猛地坐起来。操，新地方第一天，睡过头了。

她随便套了件外套，头发拢了两下扎成揪，踩着拖鞋就往外冲。走廊拐角一头撞上个人，对方手里端着搪瓷缸，被她这么一怼，豆浆洒了半袖子。

时玖抬头。王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她。

"……早。"她嗓子还哑着。

"早。"王面把搪瓷缸换了个手，甩了甩袖子上的豆浆，表情没什么起伏，"这么着急？"

"不着急，就是——"她伸手想给他擦，发现口袋空的，"你袖子那个……"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要不我帮你洗？"

"不用。"王面侧身给她让路，走了两步又回头，"食堂在二楼东边，还半小时收餐。"

时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王面已经拐弯了，声音顺着走廊飘回来："你脸睡肿了，没洗脸就出来了。"

时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左脚踩了右脚的拖鞋，右脚踩了左脚的。

……妈的。

食堂里人不多。长桌上坐了几个人，蔷薇叼着包子刷手机，天平在翻一份手写的日程表，桌角月鬼安安静静地吃面。

时玖端着餐盘坐下，掰筷子的时候蔷薇瞟了她一眼，视线下移到她脚上，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你拖鞋穿反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穿？"

"我故意的。"时玖把油条摁进豆浆里，"这叫不对称美学，你不懂。"

蔷薇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头发还翘了一撮。"

"造型。"

"你嘴角还有枕头印。"

"……"

时玖把翘起来那撮头发摁下去，狠狠咬了一口油条。

蔷薇乐了，把包子咽下去，拿筷子点她："你这人挺有意思。"

"我管后勤的，有意思有什么用，管饱就行。"

对面天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长桌另一头安静喝粥的王面——换过外套了，袖子是干的。他收回视线，没说话。

时玖余光瞥到桌角那碗面旁边摆着两双筷子。月鬼还在慢慢吃面，垂着眼，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她随口问了一句："月鬼，你拿两双筷子干嘛？"

月鬼抬头看了她一会儿。时玖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刚要收回话头，月鬼慢吞吞地把其中一双推到她面前："备用的。"

时玖愣住了。蔷薇在旁边啧啧啧："看见没，月鬼给你递筷子了。"

"递双筷子怎么了？"

"他入队三年，给我递过一次纸巾——那回我鼻血流得跟水龙头似的。"蔷薇咬了一口包子，"你可是第一个收到备用筷子的人。"

时玖低头看着那双干净的竹筷，突然觉得有点沉。她把筷子搁在碗旁边，没舍得用。

吃完饭她去了物资室。推门进去，货架排得整整齐齐，每箱上面贴着标签，字体一看就是王面写的——清秀不拖沓，每笔都收得刚刚好。

她翻了翻库存清单，在脑子里顺明天的行动。近郊那起神秘事件原著里没有，说明这是"新时间线"长出来的新支线，她没法靠记忆预判。这就有点麻烦，但也无所谓，她本来也没打算全指望能力。

她正把一箱绷带往架子上摞，门口传来脚步声。

天平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个档案袋，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说不上冷，但也没什么温度。

"时玖。"

"嗯？"

"你昨晚说翻过近郊任务的卷宗。"天平走进来两步，"那起事件的卷宗是C级保密，后勤没有提前调阅权限。"

时玖手顿了一下，转身脸上堆出笑："我问王队批的。"

"王队昨晚和我一起推演任务到凌晨一点。"天平语气很轻，"他什么时候批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时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最后叹了口气："天平哥，我跟你说实话——我有个朋友在档案室，她昨晚偷拍了几张照片给我看，我就扫了两眼。你千万别跟王队说，求你了。"

天平看着她，眼镜片反着灯，看不出表情。

"下次直接找我批。"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还有，王队头发天生的，以后别当人面问。"

"……记住了。"

天平走了。时玖靠在货架上呼出一口气。这人不愧是副队长，嘴上一句狠话没有，句句往要害上戳。

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没备注的号：

"明天任务你随行？"

时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那边秒回："到时候别演太假。"

"我演技很好。"

"好到王面现在都不知道你名字是假的？"

"……"

"开玩笑的。"

时玖把手机塞回口袋，对着货架无声骂了一句林七夜你等着。她转身继续清点物资，翻到第三排架子的时候余光瞥见门口的缝隙里站了个人影——她猛地回头，门缝是空的。

她走过去拉开门探头看了看，走廊里没人。

时玖皱了皱眉，缩回来关门。刚合上门，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从门口经过，带过来一句很轻的话：

"减脂餐不用了。"

王面的声音。

时玖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自言自语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王面你明天要是再一个人扛我就把你午饭换成减脂餐"？

他把走廊门推开了一条缝？还是从窗边经过听到了？

门口已经没动静了，人走了。

时玖蹲在地上捂着脸闷了三秒钟。

"……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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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