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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囚徒与深渊

猎犬与修复师

市局附属医院的特护病房外,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冷清。

谢辞靠在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没有点火,只是机械地摩挲着滤嘴,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投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病房里,林老已经醒了。

那个在谢辞记忆中无所不能、如同神祗般的老人,此刻正插着氧气管,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而陆沉正在里面,和他进行一场迟到了三年的谈话。

谢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猜到。

关于那个档案袋,关于那张照片,关于“清道夫”太子爷这个荒谬的身份。

“咔哒”一声,病房门开了。

陆沉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凝重。他看到谢辞,停下了脚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走到谢辞身边,靠在了另一侧的墙壁上。

“他说了吗?”谢辞没有转头,声音有些沙哑。

“说了。”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凑到谢辞的烟头下,“但他不让我告诉你。”

谢辞低头,就着陆沉的手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眼眶微微发红。

“老狐狸。”谢辞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都要死了,还守着那些秘密。”

“他说,告诉你真相,就是害了你。”陆沉看着他,眼神深邃,“谢辞,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我有得选吗?”谢辞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K已经找上门了。不管我是不是什么太子爷,我现在都是他的猎物。”

陆沉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拿走了谢辞嘴里的烟,自己吸了一口。

“那就别做猎物。”陆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做猎人。”

谢辞转头看着他,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K在‘深渊’等你,那就是个鸿门宴。”陆沉将烟蒂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但如果你不去,那个档案袋里的内容一旦曝光,林老这三年为你构建的所有掩护都会失效。你会成为警方的头号通缉犯,也会成为K的傀儡。”

“所以,我得去送死?”

“不。”陆沉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我们得去砸场子。”

他转过身,直视谢辞的眼睛:“谢辞,我要你以‘清道夫’继承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而我会作为你的‘俘虏’,跟你一起进去。”

谢辞愣住了:“你疯了?那是自投罗网。”

“这是唯一的办法。”陆沉冷静地分析,“K想要U盘,也想要你归位。只要我表现出被你制服的样子,他就会放松警惕。只要进了‘深渊’的内部,我就能联系到外面的支援。”

谢辞盯着陆沉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陆沉,你真是个赌徒。”

“跟你学的。”陆沉淡淡地说。

谢辞扔掉手里的烟蒂,踩灭。

“好。”他说,“那就赌一把。输了,咱们就一起在地狱里作伴。”

……

两个小时后。

新港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地下,有一家名为“夜宴”的顶级私人会所。这里会员制,入场费高昂,是权贵们的销金窟。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夜宴”的最深处,有一部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电梯。

那是通往“深渊”的唯一入口。

电梯门缓缓打开,喧闹的重金属音乐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里没有灯红酒绿,只有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和全副武装的守卫。

谢辞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那道暧昧的红痕。他手里把玩着那根镶金的马鞭,神色慵懒而傲慢。

而在他身后,陆沉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带着“淤青”(那是他们刚才在停车场精心化妆的成果),被两名守卫押解着。

“哟,这不是我们的太子爷吗?”

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红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手里摇着一把团扇,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狼狈的陆沉,又看了一眼谢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谢辞,你这是……把陆队长给绑来了?”

“怎么?”谢辞挑眉,手中的马鞭轻轻拍打着掌心,“红姐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红姐掩嘴轻笑,“K先生等您很久了。请吧。”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却在陆沉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探究。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红姐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K坐在主位上,脸上依旧戴着那张金色的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你来了。”K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男女。

“我来了。”谢辞走到桌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将陆沉推到一旁的椅子上,“人也带来了。东西,你也看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U盘,扔在桌上。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吗?”

K看着桌上的U盘,没有动。

“谢辞,你比你父亲聪明,但也比他更冲动。”K缓缓说道,“你以为带着这个警察来,就能威胁我?”

“是不是威胁,你心里清楚。”谢辞冷笑,“赵刚完了,你的棋子少了一个。如果你不想我也把你卖了,最好放我们一条生路。”

“赵刚是个蠢货。”K不屑地说,“他的价值已经用尽了。至于你……”

K站起身,走到谢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真的以为,你是‘摆渡人’?是那个游离在黑白两道之间的中间人?”

K突然伸手,一把扯开了谢辞的风衣领口,露出了他锁骨下方的一处皮肤。

那里,有一个淡淡的、红色的印记。形状像是一只展翅的蝙蝠。

谢辞瞳孔猛地收缩。他从未注意过自己身上有这样的印记。

“这是什么?”谢辞厉声问道。

“这是‘清道夫’的烙印。”K的声音变得狂热,“每一个核心成员,出生时都会被种下这种特殊的蛊毒。平时它隐而不发,但一旦情绪激动或者受到刺激,它就会显现。”

“蛊毒?”谢辞脸色一变。

“没错。”K说,“你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代首领,为了控制组织,给所有高层都下了毒。而你,作为太子爷,中的是最厉害的‘情蛊’。”

“情蛊?”谢辞觉得荒谬,“你在编故事吗?”

“是不是编故事,你问问这位陆警官就知道了。”K指了指陆沉,“情蛊的特性是,宿主会对第一个与自己有肌肤之亲、且产生强烈情感波动的人产生依赖。如果离开这个人超过一定时间,或者这个人死了,宿主就会……痛不欲生,最终心脉断裂而亡。”

谢辞猛地转头看向陆沉。

陆沉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当然记得,在那个雨夜的地下室,谢辞高烧不退,是他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也是他……吻了他。

“这不可能……”谢辞喃喃自语。

“是不是真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K退后一步,拍了拍手。

突然,房间的四周亮起了无数红色的激光点,全部对准了陆沉的脑袋。

“谢辞,做个选择吧。”K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杀了他,你就能摆脱蛊毒的控制,成为真正的‘清道夫’首领。或者……看着他死,然后你陪他一起死。”

“不!”谢辞猛地站起来,挡在陆沉身前。

“谢辞,别动。”陆沉低声喝道,“这是心理战术。他在赌你不敢。”

“我赌不起!”谢辞回头吼道,“那些激光是真的!”

“那就让他死。”K冷冷地说,“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

“动手!”

随着K一声令下,守卫们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陆沉,而是K。

那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K的面具,金色的面具碎裂开来,露出了一张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脸。

那是一个女人。

一张年轻、美丽,却带着致命伤疤的脸。

而开枪的人,是红姐。

她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还冒着烟。

“抱歉,老板。”红姐吹了吹枪口,“但我更喜欢活着的太子爷。”

全场死寂。

K捂着胸口,倒在桌子上,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桌布。

“为……为什么……”K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因为我也中了蛊。”红姐走到谢辞身边,看着K,“而且,我受够了你的控制。谢辞是唯一的解药,只有他活着,我们才能真正自由。”

她转头看向谢辞,微微一笑:“太子爷,欢迎来到真正的‘深渊’。”

谢辞看着倒在血泊中的K,又看了看一脸错愕的陆沉,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时,那个垂死的K突然笑了起来。

“咳咳……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K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深渊……即将崩塌……”

他按下了按钮。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的混凝土块纷纷落下。

“快跑!”陆沉大喊一声,挣脱了绳索,一把拉住谢辞,“这是自毁程序!”

谢辞回过神来,跟着陆沉往外冲。

红姐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谢辞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活下去,谢辞。”她轻声说道,“替我们看看……上面的太阳。”

爆炸声从身后传来,热浪将谢辞和陆沉掀翻在地。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谢辞只感觉到陆沉紧紧地将他护在身下,用身体挡住了所有的落石和火光。

……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片废墟之中。

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谢辞咳嗽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瓦砾旁。不远处,陆沉正靠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满脸是血,但胸口还在起伏。

“陆沉!”谢辞爬过去,扶起他。

陆沉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谢辞,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看来……我们赢了。”

谢辞看着他,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赢了个屁。”他骂道,“K死了,红姐死了,深渊没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得到。”

“不。”陆沉抬起手,擦去谢辞脸上的泪水,“我们活下来了。而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U盘。

“这东西还在。”

谢辞看着那枚U盘,突然想起了K临死前的话。

情蛊。

如果那是真的……

谢辞看着陆沉,突然凑过去,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唔……”陆沉吃痛,却没有推开他。

“如果那是真的,”谢辞在他耳边低声说,“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陆沉笑了,回吻住他:“求之不得。”

远处,警笛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追捕,而是救援。

阳光穿透尘埃,照在两人身上。

虽然前路依然未卜,虽然身世之谜尚未解开,但此刻,他们紧紧相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