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合上的瞬间,最后的一丝光亮也被吞噬。
谢辞没有急着开灯。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手指划过粗糙的砖石,最终停在一个隐蔽的拉环上。
“滋——”
头顶的一盏老式钨丝灯闪烁了两下,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随后洒下一片昏黄且暧昧的光晕。
这里不像是一个古董店的地下室,更像是一个私人的“工作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混合着陈旧书纸的香气。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有的停摆,有的在走动,无数秒针跳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种诡异的催眠曲。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白布的手术台,旁边是一排陈列着精密手术刀和古怪金属零件的玻璃柜。
陆沉靠在门板上,失血让他眼前的景象有些重影。他看着眼前这个截然不同的谢辞——那个在店里只会插科打诨、满身铜臭味的老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医生”。
坐上去

谢辞指了指那张手术台,语气不容置疑。
陆沉没动,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锋利的手术刀,最后落在谢辞脸上,眼神锐利:

你这里,不像是修古董的。”
古董和人,有时候没什么区别。

谢辞漫不经心地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精和止血钳,
“坏了都要修,烂了都要补。只不过修人更麻烦一点,因为他们会叫。

他走到陆沉面前,伸手去解陆沉的衬衫扣子。
陆沉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被谢辞一把按住肩膀。
别乱动,陆警官

谢辞凑近他,桃花眼里噙着笑意,却冷得让人发抖
刚才在外面是你捂着我不让我出声,现在……轮到我帮你了。”

染血的衬衫被剪开,露出了陆沉精壮的上身。子弹贯穿了左肩,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狰狞可怖。
谢辞收敛了笑意。他戴上橡胶手套,拿起酒精棉球,直接按在了伤口上。

唔!
陆沉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死死盯着谢辞,牙关紧咬,硬是一声没吭。
忍耐力不错

谢辞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快了几分。
镊子探入血肉,金属碰撞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谢辞的神情专注得可怕,仿佛他手中拿着的不是一把沾血的手术刀,而是一支正在雕琢绝世珍宝的画笔。
这颗子弹有些特别

谢辞突然开口,镊子夹出了一块变形的金属片,扔进旁边的托盘里,
达姆弹,还在里面淬了毒。看来想要你命的人,不仅想要你死,还想让你死得痛苦点。”

陆沉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你知道的不少。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灵通是基本功。

谢辞熟练地缝合伤口,针脚细密得像是机器绣出来的一样,
比如,我知道你今晚去见的‘线人’,根本就是个死人。那是‘蝮蛇’设下的局。”

陆沉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蝮蛇’?
谢辞没有回答,只是剪断缝合线,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好了

他摘下手套,随手扔进垃圾桶,“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地板上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却如同惊雷。
谢辞和陆沉同时抬头。
脚步声在暗门的位置停住了。紧接着,是一阵金属刮擦的声音——有人在用工具撬暗门的锁。
看来他们没打算走

谢辞眯起眼睛,走到墙边,从一堆杂乱的古董中抽出了一把双管猎枪。

你会用这个?
陆沉皱眉
古董店老板,防身是必须的。

谢辞咔嚓一声上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不过,这玩意儿也是老古董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响。


他们有枪
陆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而且不止两把。
我知道

谢辞转过身,背靠着墙壁,猎枪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所以,陆警官,现在我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砰!”
暗门发出一声巨响,门锁已经被破坏。
谢辞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秒针正好跳过十二点。
午夜十二点,灰姑娘的魔法要失效了。

他看着陆沉,眼神幽深,
不过对于猎人和猎物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躲到后面去。

谢辞用下巴指了指手术台后面的阴影处。
陆沉没有逞强,他知道现在的身体状况只会拖累谢辞。他迅速闪身躲到阴影中,手中的配枪已经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暗门。
“吱呀——”
暗门被缓缓推开,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射了下来,在满是灰尘的楼梯上扫过。

有人吗?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谢辞站在光束照不到的死角,手中的猎枪稳稳地抬起。
欢迎光临

他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本店打烊了,不过……可以为各位提供特殊的送终服务。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轰!”
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地下室,也照亮了谢辞那张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妖冶的脸。
枪声震耳欲聋,掩盖了陆沉急促的呼吸声。
而在枪响的瞬间,陆沉敏锐地捕捉到,谢辞的左手手腕上,露出了一串黑色的纹身——那是一条盘旋的毒蛇,蛇信子吐露,正对着他的脉搏。
那是“清道夫”组织的标志。
陆沉的瞳孔剧烈收缩。
原来,救他的人,才是这座城市里最危险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