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深灰色天花板。阳光从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不是她的房间。
记忆回笼——新婚夜,王俊凯,书房。
她猛地坐起来,婚纱还穿在身上,只是裙摆被揉得皱巴巴的,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白玫瑰。床头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士家居服,标签还没剪,是她常穿的牌子。
许知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

……所以你的意思是,许大小姐新婚夜没签离婚协议,还把你赶去了书房?
许知脚步一顿。
这声音她认得——王源,王俊凯的发小,国内最年轻的AI公司创始人,据说智商一百四,毒舌程度一百八。
王俊凯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平淡无波。

嗯。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低沉的笑意

"噗——凯哥,你不行啊。
易烊千玺。地下拳场"铁笼"的幕后老板,沉默寡言,开口必伤人。
许知深吸一口气,踩着楼梯走了下去。
客厅里三个人同时转头。
王俊凯坐在单人沙发里,一身黑色家居服,手里端着杯咖啡,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

王源靠在落地窗前,白衬衫配黑西裤,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打量猎物的狐狸。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易烊千玺坐在沙发扶手上,一身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脸。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硬币在他指间翻飞,折射出细碎的光。

三双眼睛,三种审视。
许知忽然有种被扒光了放在显微镜下的错觉。

早,我去做早餐。
她尽量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往厨房方向走。

许大小姐会做饭?据我所知,你上次进厨房,还是为了拿冰箱里的香槟。
王源挑眉,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
许知脚步一顿。
前世确实如此。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泡面都不会煮。可重生后的她,在无数个悔恨的深夜里,学会了所有她从前不屑一顾的事。

人总会变的,王总。你要不要赌一把?赌我今天做的早餐,能不能吃。
她回头看他,笑了笑。
王源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

凯哥,你老婆今天有点意思。
他转头看向王俊凯,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
王俊凯没接话,只是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许知身上,深不见底。
许知没再理他们,转身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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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
许知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摆着四份三明治、煎蛋、还有一锅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她把东西一一摆在茶几上,然后径直坐到王俊凯身边——不是对面的单人沙发,而是他坐的长沙发,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王俊凯身体微僵,但没动。
王源和易烊千玺对视一眼。

"许大小姐……这手艺,跟谁学的?
王源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自学的。闲着没事,就研究了一下。
许知给自己盛了碗粥,语气平淡。

闲着没事?我查过你过去三个月的行程。购物、下午茶、美容、追沈屿的剧组——你哪有时间'闲着没事'?
王源笑了,那笑容却不达底。
空气骤然安静。
许知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她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简单放过她。
"王源,够了。


怎么,护上了?凯哥,她追了沈屿三年,全江城都知道。现在突然转性说要好好跟你过日子,你信?
王源推了推眼镜,笑意收敛,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我不需要他信,我只需要时间。
许知放下勺子,抬起头,直视王源的眼睛。

时间?

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我还是从前那个许知,我净身出户,离婚协议我亲自拟。
许知一字一顿
这话她说给王俊凯听过,现在又说给王源和易烊千玺听。
王源沉默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许知以为他要继续追问什么。可最终,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许知,我记住了。
一直没说话的易烊千玺忽然开口

硬币
所有人看向他。
他把那枚一直在指尖翻飞的硬币弹向空中,硬币旋转着落下,被他一把扣在手背上。
翻开。
正面朝上。

我赌你赢。
易烊千玺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千玺,你——
王源瞪大眼睛

直觉。我的直觉,比你的数据准。
易烊千玺把硬币揣回兜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知。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灰色卫衣的帽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走了,拳场还有事。
他头也不回。
门"咔哒"一声合上。
王源又看了许知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然后他收起钢笔,拍了拍王俊凯的肩膀。

我也走了,凯哥,别栽得太狠。
他压低声音,却故意让许知能听见。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许知侧头看王俊凯,发现他正盯着她,目光深得像潭水。
三个月,你跟他们也说三个月?

他忽然说。

嗯。
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骗我呢?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许知忽然凑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

那你可以把我锁起来。锁在你身边,哪也不让我去。
她轻声说,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
王俊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咖啡杯被撞翻,褐色的液体在茶几上漫开,像一朵狰狞的花。
许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知道啊。我在说——

我赖定你了。
许知仰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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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凯摔门走了。
许知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被甩上的门,嘴角的笑慢慢淡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些话,那些挑衅,那些近乎无赖的纠缠——她不是天生的演员,她只是……太怕了。
怕重蹈覆辙,怕再次失去,怕三个月后,她依然无法让任何人相信她真的变了。

许知。
一道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她猛地抬头,易烊千玺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倚在门框上,帽子下的眼睛漆黑如墨。

你……

硬币是正面,但我不只是凭直觉。
他直起身,朝她走过来,在茶几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屿和林薇薇站在云顶会所的包厢门口,姿态亲密,时间显示是上个月十八号——正是许知"诈"沈屿时提到的那个日期。

你昨天提到云顶会所,我查了一下。那个包厢的监控,被人为删除了。
易烊千玺的声音很低。
许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但我有备份。许知,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个日期?你为什么会知道沈屿和林薇薇的事?
易烊千玺收回手机,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
许知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易烊千玺看了她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秘密已经被他一眼看穿。可最终,他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

我不问,但别让我发现,你在利用他。
他声音从门口飘过来,轻得像风。
门再次合上。
许知瘫坐在沙发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忽然意识到——
易烊千玺,可能比她自己,更早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而那个"不问",是警告,也是……某种程度的放行。
许知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走完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