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浇得太和殿台阶湿滑,沈砚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玄色官袍已经湿了大半,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砸在膝头的奏折上,洇开一片墨痕。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苏明鸢指尖捻着颗磨得发亮的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没有抬,身侧的宫女主事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娘娘,沈大人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雨下得这么大,您看……
哦?他倒是有耐性。

苏明鸢落下白子,抬眼扫过殿门方向,唇角勾出抹凉薄的笑。她谋划了半年才拿到吏部的任免权,偏沈砚非要上折死谏,说她任人唯私,坏了朝堂规矩。
她最清楚沈砚是什么人,当年为了往上爬连嫡亲兄长的功劳都敢抢,如今装什么忠君爱国的样子,无非是想拿这事要挟她,要更大的权罢了。
去告诉他,要么把奏折收回去,要么就一直跪到死。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苏明鸢话刚落音,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娘娘!不好了!西北叛军破了潼关,先锋营已经杀到宫门外了!
苏明鸢手里的白子“啪”地掉在棋盘上,她猛地起身往外走,刚到殿门口,就看见沈砚站在台阶下,手里提着把还滴着血的长剑,抬眼看向她时,眉梢还挂着未干的雨珠。
沈砚手里的剑往地上一杵,血珠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淌开道道红痕。
你……你早就知道叛军要来了?


你任人唯私撤了潼关守将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他喉结滚了滚,抬步往台阶上走。

现在,进去躲好。我守着。
苏明鸢愣在原地,指尖还沾着棋盘上的冷香。
你装什么好人?你不是恨我抢了你的吏部权吗?


我没跟你闹脾气。
沈砚把剑往她脚边一递,肩甲上已经中了支流箭,血浸得玄色官袍发暗。

拿着防身,我去挡。
苏明鸢攥着冰凉的剑柄,指节都泛了白。
你肩甲中箭了!逞什么能!


没事。
沈砚扯了抹笑,转身往宫门方向走,玄色背影被雨幕裹得发沉。
远处已经能听见叛军的喊杀声。
沈砚你站住!

苏明鸢提着裙摆追下台阶,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差点摔了。

别跟过来。
沈砚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脚步没半分停顿。
喊杀声越来越近,雨里已经混了浓重的血腥味。

前面穿玄色官袍的就是沈砚!杀了他赏黄金千两!
你疯了!你一个文官拿什么挡!


我当年是跟着先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沈砚拔起腰间另一把短刀,刃口映着雨光亮得刺眼。

听话,回去。
苏明鸢站在雨里,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剑柄上。
我不回去!要走一起走!

叛军已经冲到了台阶下,刀光劈头盖脸朝沈砚砍过来。

傻站着干什么!走啊!
沈砚抬手一刀格开劈来的刀刃,胳膊上又添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