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橘是在一个雨天被正式领回家的。
在此之前它只是一只自己跟上门来的、来路不明的橘猫。马嘉祺和丁程鑫喂了它大半个月,给它买了猫粮、猫砂盆和猫抓板,丁程鑫还专门在沙发角落里给它铺了一块旧毯子当窝。但两个人谁也没提过“收养”这两个字,好像默认了这只猫只是恰好住在厂房里,哪天想走随时可以走。
直到有一天丁程鑫发现云橘蹲在墨绿色铁门门口,盯着门缝外面的雨幕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沙发跳上去盘起来,把脸埋进前爪里睡了。那个转身的动作带着一种“算了不走了就这儿吧”的干脆。丁程鑫坐在画架旁边看了全程,放下画笔走到铁门前面把门关严实了,雨声被隔绝在外面变成一片闷闷的白噪音。
那天晚上他跟马嘉祺说:“云橘不走了。”
马嘉祺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睛看他:“你怎么知道?”
“它今天看了好久的门,最后回来睡了。一般猫想走的时候不会回头,它回头了。”
马嘉祺合上书,看了看沙发上那团缩成圆球的橘色毛绒。云橘的尾巴尖搭在沙发边缘垂下来,偶尔轻轻摆一下。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明天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驱虫打疫苗,顺便问问领养手续。”
丁程鑫点了点头,然后从沙发那头挪过来靠在马嘉祺肩膀上。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云橘在沙发上打着均匀的呼噜,小灰在笼子里已经睡了。
第二天他们带云橘去了宠物医院。医生说猫大概一岁多,公的,橘猫,体格健康,就是有点瘦。丁程鑫抱着猫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听医生交代注意事项,云橘在他怀里缩成一小团,爪子勾着他的毛衣不松开。马嘉祺站在旁边听,手里拿着医生给的一摞资料,疫苗本、驱虫记录、饮食建议,还有一个领养登记表。
“填这个,”医生指了指那张表,“填完签字,它就是你们的了。”
丁程鑫接过表低头看着,笔拿在手里没动。马嘉祺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格上要填猫的名字、品种、性别、年龄、领养人姓名和联系方式。丁程鑫拿着笔在“猫的名字”那一栏停了很久,然后抬头看马嘉祺。
“写云橘?”
“不然呢?”
“你之前说过这个名字不好。”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太直白了。”
“我说的是胖胖太直白,云橘是你取的,我没说过不好。”
丁程鑫看了他两秒,低头在表格上写下“云橘”两个字。笔画写得很慢,每一笔都落得稳稳的,像在签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写完之后他把笔递给马嘉祺,让他填领养人信息。马嘉祺在“领养人姓名”那栏写了丁程鑫的名字,在第二栏写了“马嘉祺”,两个名字并排挤在同一个格子里,笔画挨着笔画。
医生接过表格看了一眼,说“两个人的名字啊”,丁程鑫点了点头,耳朵有点红但没解释。云橘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尾巴软软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医生笑了笑说“行,它看起来很喜欢你们”,然后盖了章。
从宠物医院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街面照出一层反光。丁程鑫抱着云橘走在前面,马嘉祺拎着宠物医院的袋子和疫苗本跟在后面。云橘趴在丁程鑫肩膀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眼睛半眯着晒太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走到巷口的时候丁程鑫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马嘉祺差点撞上他,及时刹住了脚步。丁程鑫抱着猫站在梧桐树下面,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脸上打出斑驳的光影,那颗小痣在光斑的间隙里若隐若现。他看着马嘉祺,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怎么了?”马嘉祺问。
丁程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云橘在他臂弯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小牙。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嘴角弯着,弯的弧度不大,却稳稳的。“它有家了。”他说。
马嘉祺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云橘的脑袋。猫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呼噜声更大了。他的掌心贴着猫的后脑勺,指尖碰到了丁程鑫抱着猫的手背,多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走吧,”他说,“回家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厂房里给云橘正式安了家。丁程鑫把沙发角落那块旧毯子换成了新买的小垫子,旁边摆了水和猫粮碗。云橘在垫子上踩了踩,转了两圈,然后卧下来收拢了爪子。小灰在笼子里歪头看着,发出一声极轻的啾,云橘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
马嘉祺坐在沙发上翻看宠物医院的资料,丁程鑫靠在他旁边拿手机对着云橘拍照。从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然后又凑到马嘉祺那边对着他拍了一张。马嘉祺偏头看他,他说“记录一下”,然后低头翻相册。相册里最近多了很多云橘的照片,也有不少马嘉祺的,大部分是侧脸和背影,少量正脸,每一张旁边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
“你把这些照片存哪儿?”马嘉祺问。
“存云相册。跟‘春’那个文件夹放在一起。”丁程鑫把手机收起来,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以后每年云橘生日都拍一张。”
“它生日是哪天?”
丁程鑫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云橘,又抬头看了看马嘉祺。“不知道,”他说,“医生说的那个年龄也是估的。”
马嘉祺想了想说:“那就领养那天算生日。”
“今天?”
“嗯。”
丁程鑫把水杯放下,重新看向云橘。猫已经睡着了,四只爪子蜷在胸前,肚皮随着呼吸起伏。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弯起嘴角:“那今天要给它过生日。”
马嘉祺看着他站起来走向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个小碟子出来,碟子里放了一小勺湿粮罐头,上面插了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饼干棒。他把碟子放在云橘的小垫子旁边,蹲下来拍了拍手。云橘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丁程鑫,然后站起来走到碟子旁边低头舔了一口。
“生日快乐。”丁程鑫蹲在旁边小声说。
马嘉祺也蹲过来,两个人并排蹲在猫垫子旁边,看着云橘埋头吃它的“生日蛋糕”。小灰在笼子里探头探脑地看,被丁程鑫轻轻说了一句“你今天没有,你不过生日”,又缩回去了。
云橘吃完了罐头抬头看着两个人,舔了舔嘴角,然后走到丁程鑫膝盖边蹭了一下,又走到马嘉祺膝盖边蹭了一下。它蹭完走回垫子上重新盘好,尾巴搭在鼻尖上,眼睛慢慢合上了。
丁程鑫蹲在原地没动。他看着云橘蜷成一团的样子,忽然伸手碰了碰马嘉祺的手。马嘉祺翻过手掌让他把手放进来,两个人蹲在猫垫子旁边,手交握着垂在膝盖之间。厂房里暖气管嗡嗡响着,窗外的夜色从高窗慢慢落下来,把整个空间笼进一层深蓝色的安静里。
“它挑得挺好的。”丁程鑫低声说。
“什么?”
“那天它从门缝里探头进来的时候,我本来想把它赶出去的。但它看了一眼就走了两步,然后坐在沙发前面不走了。”他偏头看着马嘉祺,目光在暮色里温温的,“跟当初你坐在我对面不走了一样。”
马嘉祺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蹲在猫垫子旁边又待了一会儿,直到腿都蹲麻了才站起来。云橘睡得很沉,小灰也睡了,厂房里只剩下一盏靠近沙发的落地灯还亮着。马嘉祺去洗漱了,丁程鑫在关灯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沙发角落。月光从高窗落下来,刚好落在云橘的垫子上,把那团橘色的毛绒照成一片柔和的、暖融融的浅金色。
他看了几秒,然后关了灯,走进卧室。马嘉祺已经躺在床上了,深灰色被子拉到下巴,旁边留着他那侧的米白色被子。丁程鑫钻进被子里,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地并排躺着。过了一会儿丁程鑫翻了个身面对着马嘉祺那边,伸手过去碰了碰他的手。
马嘉祺的手指立刻扣了上来。
“它有家了。”丁程鑫在黑暗中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下午在梧桐树下面轻了很多,像梦话。
马嘉祺把他的手握紧了,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嗯,”他说,“你也是。”
丁程鑫在黑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整个人往马嘉祺那边挪了挪,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马嘉祺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透过睡衣布料渗进来,均匀而平缓。窗外隐约传来晚风的声音,吹着梧桐叶沙沙响。客厅里云橘翻了个身,小灰在笼子里动了一下,厂房的老地板在寂静里发出几声轻微的咯吱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日常的、安稳的白噪音。丁程鑫在这片白噪音里慢慢睡着了,手指还松松地搭在马嘉祺的掌心里。马嘉祺没抽手,就那样握着,听着两道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交叠着,一深一浅,一长一短,慢慢地合上了同一个节拍。
第二天早上云橘是被丁程鑫的闹钟吵醒的。它从垫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卧室门口蹲着等门开。小灰在笼子里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响亮一些。丁程鑫先醒,推了推马嘉祺说“猫在门口”,马嘉祺翻了个身继续睡。丁程鑫只好自己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开了门,云橘立刻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然后跑向厨房的猫粮碗。
丁程鑫跟过去给它添了粮,又给小灰换了水。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云橘埋头吃饭的背影,橘色的毛在晨光里亮得像一小团浓缩的日出。马嘉祺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丁程鑫光脚站在厨房门口,头发翘着,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看着猫吃饭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不能错过的画面。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丁程鑫,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什么呢。”
“看它有家。”丁程鑫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马嘉祺收紧了手臂,掌心贴着他睡衣前襟那条被扣错的缝线。云橘吃完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舔了舔嘴角,然后走回垫子上盘好了。小灰在笼子里跳了跳,清脆地叫了一声。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梧桐树顶上了,把整间厂房照得亮堂堂的。
日子继续往前走着,多了个生日,多了份档案,多了一本疫苗记录。而那个从门缝里探头进来的橘猫,再也没走过。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