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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新生,镜中罪谕

叶罗丽:最好的最后

寒意是剥离意识前的最后一缕感知。

像是浸在万年不化的冰渊里,从四肢百骸到脏腑经脉,所有温热尽数散尽,连思维的流转都变得滞涩、缓慢,如同老旧生锈的齿轮,在油尽灯枯之后,彻底停摆。

刘君山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是一名就读于顶尖高校的理工科研究生,二十余年的人生,谈不上轰轰烈烈,却也规整平稳。寒窗苦读十余载,熬过枯燥的专业课,熬过无尽的实验与论文,本该一步步走向安稳的未来,却被一场缠绵许久、无从根治的怪病彻底拖垮。

病房的消毒水味道早已浸透了他的骨髓,日夜不休的虚弱与隐痛成了他生活的常态。他见过无数次凌晨四点的天光,不是为了奋进求学,而是被病痛拖拽着,彻夜无眠。

最后的日子里,他连抬手翻看文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耗尽自己最后的生机。

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有疲惫与释然。

读书、备考、科研、熬夜……他的人生一直紧绷着弦,成熟、克制、理智,习惯性周全所有事,迁就所有人的期待。他活得规矩、活得清醒、活得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从未肆意、从未任性、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所以当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唯一的念头,是解脱。

太累,太疲惫了。

紧绷了十八年的神经骤然断裂,最后一丝意识沉入黑暗,无边无际的虚无吞噬了所有的记忆、感知与思绪。

世界归于死寂。

……

再次睁眼时,没有刺眼的灯光,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没有深入骨髓的病痛。

只有轻柔温暖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白色纱窗,细碎地洒在柔软的被褥上,暖融融的,落在皮肤上,是久违的、毫无负担的温热。

耳边是轻柔的风声,窗外有清脆稚嫩的鸟鸣,空气干净清新,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触感,陌生的一切。

混沌的意识缓缓复苏,属于成年人的理智率先回笼,可随之而来的,是一具极度稚嫩、轻盈、毫无负重感的身体。

刘君山茫然地眨了眨眼,漆黑的瞳孔里满是错愕。

他动了动手指。

小小的、纤细的五指,肌肤细腻白皙,骨节稚嫩单薄,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没有久病带来的苍白干瘪,是属于孩童最纯粹、最鲜活的模样。

他缓缓撑起身子,坐落在柔软的儿童小床上,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小臂,还有盖在身上的浅蓝色卡通被褥。

稚嫩、幼小、崭新。

完全不是他二十多岁、历经病痛消耗的躯体。

记忆如同潮水,分层涌来。

最深处,是属于研究生刘君山二十余年的完整人生,清晰、深刻、历历在目,课堂、实验室、图书馆、病房,所有的过往分毫未失。

而表层,是一段软糯、稚嫩、短暂的孩童记忆。

这个世界,有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孩子,也叫刘君山。

一模一样的三个字,一字不差。

这具身体今年七岁,刚刚记事不久,父母常年在外地务工,家境优渥,忙碌于事业,极少归家,从年幼时起,他便常年独自在家,由远程保姆照料生活起居,性格安静、内向、乖巧,从不哭闹,从不惹事,是所有长辈眼中最省心的孩子。

一瞬之间,所有的碎片拼接完整。

他死了,又以另一种方式,重生于世间,占据了这个平行世界同名孩童的身体。

没有轰轰烈烈的异象,没有惊天动地的重生金光,只是悄无声息的,枯骨生花,旧魂入新躯。

巨大的震撼过后,涌上心头的不是狂喜,不是侥幸,而是一种极致的松弛。

多好。

不用再做那个成熟懂事、面面俱到、负重前行的成年人了。

不用再面对无尽的学业压力、科研焦虑,不用再忍受日复一日的病痛折磨,不用再强迫自己理智、克制、周全、隐忍。

过往二十多年的枷锁,尽数碎裂。

从今天起,他亦是刘君山。

他可以抛弃所有成年人的世故与沉重,不用强迫自己懂事,不用勉强自己坚强。他可以安静、可以平淡、可以随性,可以只顺着自己的心意活着。

成年人的灵魂沉淀在心底,成为他独有的底蕴,却再也不会束缚他的性情。

新生的孩童躯体,搭配着一颗历经世事、彻底释然的内心,多么美好。

刘君山掀开被子,赤着小巧的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步走到窗边。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儿童卧室,装修简约干净,阳光充足,整洁得有些过分。客厅、阳台、书房、次卧,记忆里这套宽敞的住宅装修精致,设施齐全,是父母早早为他置办的学区房,只为让他在这座城市里,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

父母最大的期许,从来都只有一个——让他好好读书,进入最好的小学,安稳上学,顺遂成长。

他们远在他乡奔波劳碌,倾尽所有物质条件,给了他富足的生活、顶尖的教育平台,唯独缺了朝夕相伴的陪伴。

年幼的原身早已习惯独处,安静沉默,不吵不闹,乖乖等着父母一年寥寥几次的归家。

而现在,这份人生,归他了。

刘君山抬手,轻轻抚过微凉的玻璃窗,看着窗外整洁的小区绿化,错落的楼房,明媚的天光。

前世他拼尽全力追逐安稳与健康,最终一无所有。

这一世,上天赠予他全新的人生,健全的身体,无忧的家境,无人约束的自由。

足够了,他以别无他求。

几日之后,按照父母的安排与学区划分,七岁的刘君山正式办理入学,转入了这座城市最负盛名的——精英小学。

精英小学,顾名思义,收纳的几乎都是家境优渥、资质出众的孩子,是整片区域口碑最好、设施最完善的重点小学。崭新的多层教学楼错落排布,雪白的墙体干净大气,宽阔的塑胶操场红绿相间,规整漂亮。校园里配有独立的图书馆、美术教室、音乐教室、多功能活动室,甚至还有专门的休闲花园与天台观景台,教学条件与校园环境,远超普通小学。

清晨的校门最为热闹,宽敞的校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豪车与私家车有序停靠,家长们驻足叮嘱,穿着统一制式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入校,欢声笑语洒满整条街道。

这里的孩子大多开朗鲜活,家境优渥,眉眼间带着被精心呵护长大的松弛与明媚,举止得体,朝气蓬勃。

刘君山穿着一身崭新的精英小学校服,身形瘦小,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小麦色的肌肤是常年晒太阳留下的健康色泽,乌黑的短发干净利落,一双棕黑色的眼眸清澈安静,却又比同龄孩童多了几分沉淀的平静,没有孩童的跳脱与喧闹,安安静静背着书包,顺着人流走进校园。

班主任是一位温和耐心的女老师,温柔地将他带入一年一班的教室。

彼时的一年一班,阳光正好,窗明几净。

整洁的课桌椅整齐排列,墙面贴着板报与奖状,玻璃窗敞开,微风裹挟着校园外的草木香吹入教室,拂动窗帘。班里的学生个个端正坐好,眼神好奇地看向讲台前新来的转学生。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迎来一位新的转校生,大家欢迎。”

班主任温柔的声音落下,教室里响起整齐热烈的掌声。

无数双稚嫩的眼睛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友善、懵懂,是孩童最纯粹的打量。

刘君山站在讲台上,神色平静,没有局促,没有羞涩,语气清淡平稳:“大家好,我叫刘君山。”

简单的自我介绍,干净利落。

没有刻意讨好的笑容与紧张的局促。

班里的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热烈地鼓掌。

“刘君山同学以后就是我们一年一班的一员了,大家要互帮互助,好好相处。”班主任笑着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空位,“你就先坐那里吧。”

“谢谢老师。”

刘君山微微颔首,礼貌应答,随后背着书包,安静走到指定的空位坐下。

他的邻座、前后桌,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看见坐在班级前排,温柔文静、成绩优异的班长陈思思;看见活泼开朗、善良单纯的王默;看见温文儒雅、沉稳睿智的学习委员舒言;看见阳光好动、活力满满的体育委员建鹏。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同龄人。

刘君山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目光,安静地整理自己的课本与文具。

他不主动交友,不刻意融入,不喧闹,不孤僻,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普通的学生。

经历过一世成年人的浮沉,他早已懒得参与孩童间的嬉笑打闹、琐碎玩闹。但他也不会疏离冷漠、故作孤僻,该合群时合群,该安静时安静,随遇而安,淡然度日。

课堂上认真听讲,课后按时完成作业,遵守校规班纪,乖巧听话,从不惹事。

很快,刘君山就成了五年一班最不起眼,却最让老师省心的学生。

成绩中上,品性乖巧,安静内敛,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老师记住了这个安分守己的转学生,同学们也渐渐习惯了这个安静的同桌。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和普通孩童别无二致的少年,心底装着一场跨越生死的轮回,装着一世成熟沧桑的过往。

日子就这般流水般划过,平淡、安稳、日复一日。

春夏秋冬更迭,寒暑四季轮转。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意外奇遇,没有特殊变故。

刘君山乖乖读书,乖乖上学,乖乖长大,顺着父母期许的轨迹,安稳前行。

父母远在外地,每次视频通话,看着屏幕里乖巧懂事、从不抱怨、从不撒娇的儿子,总是满心欣慰,反复叮嘱他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言语间满是亏欠,却依旧因为忙碌的事业,常年无法归家。

刘君山从来都是应声应下,从不诉苦,从不提要求。

他本就无所求,独处的日子早该习惯,甚至甘之如饴。

无人管束的童年,自由且安稳。他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迎合任何人的情绪,只用安稳度过属于自己的平淡时光。

岁月悄无声息流淌,一晃,五年光阴匆匆而过。

曾经瘦小稚嫩的孩童,长开了些许,身形依旧偏瘦,身姿挺拔,眉眼愈发清隽。黑发棕瞳,小麦色肌肤,安静内敛的气质经年未变,只是褪去了初入学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的清冷沉稳。

五年时光,足够让整个班级彻底熟悉他的存在。

所有人都认定,刘君山是一个温柔、安静、乖巧、内敛的普通少年,家世不错,性格很好,待人温和,与世无争。

升入四年级尾声,即将步入五年级的这一年,刘君山彻底进入了独居生活。

原本定时上门打扫、做饭的远程保姆,被父母以“孩子逐渐长大,可以独立自理”为由辞退。父母依旧常年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归家一次,偌大的整套住宅,从早到晚,日复一日,只剩下刘君山一个人。

清晨自己起床、洗漱、做简单的早餐,独自步行上学。

傍晚放学归来,推开冰冷的家门,一室空旷,一室寂静。

自己做饭,自己写作业,自己收拾家务,自己洗漱入睡。

整栋房子里,没有第二个人声,没有嬉笑喧闹,没有温声叮嘱,唯有他自己的呼吸与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起初尚且无事。

多年的独处习惯,让他早已适应了冷清与安静。

可人心终究不是顽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极致孤寂,会一点点侵蚀热闹,沉淀清冷,滋生出无人知晓的空洞。

偌大的房子,灯火通明,却毫无温度。

饭菜是温热的,房屋是整洁的,生活是无忧的,可从晨光微亮到深夜星沉,漫长的时光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无人交流,无人陪伴,无人倾诉。

孩童的世界终究需要烟火气,再成熟的内心,长年浸泡在极致的孤寂里,也会滋生出缺口。

而那隐匿于世间暗处,盘踞镜像之中的至高力量,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处缺口。

变故,始于一面镜子。它来家中客厅悬挂的一面落地全身镜。

镜面干净透亮,边框精致典雅,平日里只是家中一件普通的装饰家具,无人留意,无人在意。

某个寻常的深夜。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晕开淡淡的光影,驱散了屋内浓重的黑暗。

写完作业的刘君山,洗漱完毕,正准备回房休息。

空旷的客厅寂静无声,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滴答、滴答,缓慢而单调,反复回荡。

他路过落地镜的刹那,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镜面。

下一秒,脚步骤然顿住,空气瞬间凝固。

寒意无声无息地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后颈,让人心底微微发沉。

镜面之中,倒映着客厅的一切陈设,倒映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倒映着少年清瘦安静的身影。

一切看似正常无二。

可偏偏——镜中的倒影,没有跟着他的动作同步微动。

少年站在镜前,身形伫立,一动不动。

镜里的人影,却微微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那笑意不属于刘君山,冰冷、幽深、俯瞰众生,带着一股凌驾万物的至高威压与阴翳。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身形,却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镜外的他,安静淡然,清冷平和。

刘君山瞳孔微缩,心底毫无慌乱,只有平静与敏锐。

他静静盯着镜面,一动不动。

下一瞬,镜面如水波般轻轻晃动。

一道低沉、优雅、温柔,却又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女声,透过镜面的涟漪,缓缓响起,萦绕在空旷寂静的客厅之中。

“孤独吗,孩子?”

刘君山站在镜前,身形挺拔,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你是谁?”

他的声音清亮平稳,听不出丝毫惧意。

镜中出现一道身影,她身着华贵典雅的王袍,衣袂繁复华丽,身姿高挑优雅,头戴尊贵的王冠,眉眼绝美。

一双眼眸俯瞰人间,带着神明般的漠然,王者般的威严。

曼多拉

无人告知她的身份,无人向他科普这个世界的秘密,可在看见她的瞬间,刘君山的心底,自然而然生出了这个名字。

像是冥冥之中的牵引,让他知晓,眼前这位镜中之人。

曼多拉静静伫立镜中,隔着一层薄薄的镜面虚空,遥遥望着眼前孤单清瘦的少年。

她看着他独居空宅,无人相伴;看着他乖巧懂事,无人疼惜;看着他明明心智远超常人,却甘愿囿于平凡琐碎,默默承受长年的孤寂。

她的声音轻柔如水,缓缓漫开,精准戳中人心底最柔软、最空洞的地方。

“我是唯一看见你的人,刘君山。”

“你的父母远在天涯,忙于世俗的浮华,他们给你锦衣玉食,给你安稳学业,却从未真正看过你,从未真正懂你。”

“你的同学嬉笑结伴,热闹成群,他们活在天真烂漫的寻常人间,触不到你的心底。”

“你孤身一人,岁岁年年,无人相伴,无人理解,无人庇护。”

每一句话,都精准落在刘君山现在的处境上,没有捏造和谎言,全是赤裸裸的现实。

父母的缺席,同伴的疏离,长久的孤寂,无人共情的落寞,字字属实,句句真切。

刘君山沉默伫立,没有反驳。

曼多拉看着他平静的眉眼,唇角的温柔笑意愈发柔和,语气带着包容与引导。

温柔的语调缓缓流淌,一点点拆解着寻常的三观,重塑着全新的认知。

曼多拉太懂人心。

“我可以给你旁人得不到的力量,给你庇护。”

“你不必再孤身一人,不必再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

“你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审判世间的罪孽,执掌属于自己的秩序,让所有忽视你、轻视你、定义你的一切,皆臣服于你的脚下。”

“刘君山,加入我。成为我的战士,行走人间。”

空旷的客厅里,曼多拉的声音久久回荡。

刘君山静静伫立在落地镜前,他想好了一切,他想要力量,想要挣脱所有无形的束缚,掌控自己的人生,不再被动承受一切命运的馈赠与磋磨。

“好。”

良久,刘君山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却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我追随你。”

“很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面幽光大盛。

“既然你已归属于我,我便赐予你专属的仙境契约,赠予你最强的审判之力,赠予你执掌罪罚的仙境仙子。”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仙子人偶,身姿挺拔,气质矜贵,自带王者威压。

雪白的长发垂落肩头,眉眼猩红如血,精致的面容冷冽无温,自带生人勿近的傲慢与冷酷。小小的身躯上,覆盖着迷你版暗金铠甲,镶嵌着细碎的猩红宝石,头顶戴着精致小巧的红色荆棘王冠,一身猩红披风拖曳在地,细节极尽奢华,威严凛然。

哪怕只是娃娃形态,蜷缩着圣级的力量与权柄,依旧自带凌驾众生的审判威压,冷漠、霸道、高贵、疏离。

刘君山的契约仙子,自此降临人间。

小小的人偶静静悬浮在半空,猩红的眼眸漠然地落在身前的少年身上,没有孩童的懵懂,没有新生的温顺,只有与生俱来的傲慢,还有一丝审视众生的淡漠。

他本无需依附任何人类。

弱肉强食,孤寂隐忍,清醒通透,杀伐果决。

眼前的人类少年,心性、底色、理念,完美契合他的理念。

伽白利凝视着自己的新任主人,清冷的声线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小小的人偶,声音却低沉冷冽:

“吾名伽白利。”

“执掌罪业审判,裁决世间叛逆。”

“自今日起,与你缔结永恒契约,共赴秩序,同执罪罚。”

“汝为吾主,随吾审判天下,以恐惧铸秩序,以罪孽定沉浮。”

话音落定,人偶周身的光芒缓缓收敛,轻轻落在客厅的茶几之上,安静伫立。

雪白长发,猩红眼眸,荆棘王冠,暗金铠甲。

“好好成长,我的战士。”

镜面涟漪缓缓平复,重新变回一面普通干净的落地镜,仿佛方才所有的异象,尽数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客厅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灯火明亮,晚风轻柔,挂钟滴答作响,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