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先开了口。
“城里流言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尹新月点头:“我下午已经安排人去查源头了。”
“你的人手够吗?”
“查消息的人手够。但如果需要动手……”
她话锋一转,“佛爷,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压?”
张启山沉吟片刻。
“我明天以长沙布防官的身份签一道札子,禁止坊间散播涉及驻防人员的不实言论。
谁传谁担责,茶馆酒肆的老板一律叫去训话。有人敢顶风作案,直接拿人。”
齐铁嘴在旁边听着,咋了咋舌:“这动静不小。”
“动静不大压不住。”
“流言已经传了至少两天,再拖下去,不光是五爷的事,整个九门的底子都要被人翻出来看。”
尹新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压流言只是治标。佛爷,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这些消息传得太精准了。
五爷受伤的时间、地点、甚至症状,传言里虽然加了很多离谱的东西,但核心信息是准的。”
“你想说什么?”
“城里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要么跟着我们下了隔世楼,要么跟下过楼的人有直接接触。”
茶室里静了几秒。
齐铁嘴下意识看了张启山一眼。
张启山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分明,但他的声音很稳。
“跟着下楼的人一共十四个:
我,五爷,八爷,新月,日山,加上九个士兵。这十四个人,我信得过。”
“我也信得过。”
尹新月说,“但信归信,查归查。如果内鬼的消息不是从楼里带出来的,那就是从楼外接应的人那里漏的。
咱们出发之前,有多少人知道我们要去隔世楼?”
张启山不说话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心里清楚,知道他们去隔世楼的人不多,但也绝不止十四个。
张府的管家知道他连日外出,虽然不知道具体去处。
守备营的副官陈德顺帮忙开了水西门的路子。
齐铁嘴查阅秘卷的时候,曾经去过九门公库调档,经手的人至少有两三个。
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漏。
“先不要打草惊蛇。”
张启山最终说,“日山那边我让他暗中排查,从接触面最小的人开始筛。
新月,你的人查流言源头的时候,注意看有没有跟九门内部搭得上线的关系。”
“明白。”
齐铁嘴举了举手:“佛爷,那我呢?”
“你继续推演东海那条线。月圆之夜的时辰、方位、需要什么准备,能算多少算多少。”
“得嘞。”齐铁嘴靠回椅背上,抱着胳膊叹了口气,“又是卜卦又是配药,我齐铁嘴这辈子没这么忙过。”
“八爷。”尹新月忽然看向他。
“嗯?”
“五爷让你看着我,你打算怎么看?”
齐铁嘴一愣,张了张嘴,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
“那什么……五爷的意思是”
“我知道他的意思。”
尹新月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不用看着我。我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站起来,拉开茶室的门,忽然停住。
“东海那一趟,我一定会去。”
齐铁嘴看了看张启山。
张启山没有表态,只是伸手把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室外面,张日山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压得很低,但透着一丝急切。
“佛爷,前院出事了。”
张启山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口。
张日山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福兴茶楼那个说书先生,没了。”
“什么叫没了?”
“我派去盯人的兄弟说,那人傍晚还在茶楼里照常说书,散场后回了住处。我的人就守在巷口,一步没离开。
但刚才去查看的时候,屋里已经空了。后窗户打开着,桌上留了这个。”
张日山把纸条递过去。
张启山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用毛笔写的,字迹端正工整。
“佛爷安好,鼎碎难圆。”
张启山的手指慢慢收紧,纸条的边缘陷进他的指缝里。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沉沉的廊道,望向前院方向灯火微明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