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的视线掠过那面石壁。
“有没有可能是墓里的人?”
“不是。”吴老狗忽然道。
张启山低头:“你怎么知道?”
吴老狗抬手指向那块青砖。
“脚印落地时,脚后跟没有压实,说明这人走路时左腿发力不足,右脚先落地……可他留下的鞋印只有一只。”
齐铁嘴问:“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他不是从里面走出来的。”
“为什么?”
“从里面往外走,石壁缝隙窄,脚尖会先探出去,鞋底前半截应该沾灰。
可这枚印子只有后掌,说明他是从外头退开,脚跟先落地。”
张启山问:“他站在外面看着我们?”
“嗯。”
“能看见大殿?”
“未必看得全,但能听见。”
吴老狗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机关启动时的声音。
“刚才第三尊石像抬手之前,东侧石壁里有三下敲击,间隔很短。
那不是齿轮声,是有人在外头敲铜管,给里头传信。”
齐铁嘴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你听见了?”
“那时候我还没聋。”
“你怎么不早说?”
“那时候你们忙着救我,谁有空听我说。”
张启山问:“对方现在还在外面吗?”
吴老狗摇头:“不知道。”
就在这时,殿顶传来一声轻响。
铮
张日山抬枪,对准穹顶。
“有人!”
话音未落,侧面石壁猛地裂开一道黑缝。
一道寒光从缝中射出,直取张启山胸口。
张启山抱着吴老狗侧身一转,寒光擦过他的肩头,钉在后方石柱上。
那是一枚三寸长的骨钉。
骨钉尾端缠着黑麻线,线的另一头没入石缝深处。
“追!”张日山冲过去。
“别追!”吴老狗突然喝道。
张日山脚步一顿。
“石缝后面有套索。”
吴老狗喘着气,“他故意留线引你过去,那里不是路,是第二道夹墙。”
齐铁嘴连忙问:“那怎么办?”
“砍线。”
张日山抬刀一斩。
黑麻线断裂的瞬间,整面石壁发出沉闷的震动,数十枚骨钉从缝隙里同时弹出。
尹新月翻身躲到石柱后,抬枪连射。
枪声在大殿里炸开,骨钉被一枚枚打偏,扎进地面,尾端仍在不停颤动。
齐铁嘴抱头蹲下。
“这人有病吧!隔着墙都能放暗器!”
“他不是想杀我们。”吴老狗道。
“这还不叫想杀?”
“想杀就不会只用骨钉。”
张启山抱着吴老狗退到石台边,目光始终盯着那道石缝。
“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
“我们还剩多少力气。”
吴老狗抬眼看他。
张启山已经下令:
“日山,封住东侧石壁。新月,检查南面。齐八,找楼心和出口的关系。”
“那您呢?”
“守这里。”
齐铁嘴看了看他怀里的人,又看了看他发白的脸色。
“您守什么?守五爷还是守归元鼎?”
“都守。”
吴老狗低声道:“我不用你守。”
张启山垂眼:“你不用说话。”
“你们张家人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现在知道也不晚。”
张启山将他放回石台,动作比先前轻了许多,随后脱下外套垫在他身下。
吴老狗抓住他的袖口。
“别离太远。”
张启山停住。
吴老狗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直,立刻补了一句:
“这里的人不认识,万一我死了,没人给你认尸。”
“你不会死。”
“那就更不用走远。”
张启山看了他片刻。
“我就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这还差不多。”
齐铁嘴在旁边听得刚想开口,忽然被尹新月一把拽住。
“别说话。”
“怎么了?”
尹新月指向地面。
火焰熄灭之后,黑色石砖上浮出一串新的脚印。
不是刚才那一枚。
这一次,脚印从东侧石壁下方开始,一直延伸到大殿中央,脚尖朝着石台。
足迹很浅,却清清楚楚。
一只、两只、三只……
到第七步时,忽然断了。
就像那个人走到这里,凭空消失。
齐铁嘴咽了口唾沫:“这脚印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才还没有。”张日山回答。
“那他人呢?”
没人答。
吴老狗盯着那串脚印,忽然说:“不是人走过来的。”
齐铁嘴强笑道:“五爷,您别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脚印是倒着的。”
尹新月俯身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沉下去。
“确实,后掌印在前,脚尖印在后。”
齐铁嘴的笑僵在脸上。
张日山握紧了刀。
“有人倒着走?”
“不是倒着走。”吴老狗道,“是有人把鞋穿反了。”
“为什么?”
“为了让我们判断错方向。”
张启山问:“真正方向?”
吴老狗看向石台后方。
“在我们身后。”
话音落下,石台底部传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张日山第一时间转身,枪口抵住石台边缘。
“佛爷,下面有空腔。”
齐铁嘴也趴了过去,用手敲了敲地面。
咚。
咚咚。
回声空得发闷。
“石台底下是空的。”
他道,“可这不是墓道,像是……夹层。”
尹新月问:“能打开吗?”
“能,但不能硬撬。”
齐铁嘴掏出罗盘,罗针在黑暗里乱转。
“石台压着第三层的通风井,要是碰错位置,整个大殿都会塌。”
张启山道:“找安全的。”
“我正在找。”
“快。”
“你们能不能别催,我这罗盘都让你们吓得找不着北了!”
吴老狗靠在石壁上,盯着齐铁嘴手里的罗盘。
“把罗盘转九十度。”
齐铁嘴照做。
罗针忽然定住,指向石台正下方。
他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古怪。
“这不可能。”
“说。”
“这里是死门。”
张启山问:“死门下面是什么?”
“通常是封棺位。”
吴老狗闭上眼,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是封棺位。”
齐铁嘴看向他:“你见过?”
“在第一层的墙上见过同样的纹。”
“什么纹?”
“九条蛇盘着一只鼎。”
尹新月皱眉:“归元鼎碎片?”
“可能是。”
齐铁嘴立刻摇头:
“如果这里真压着碎片,外面的人为什么不自己拿?”
“因为拿不动。”
吴老狗道,“隔世楼的楼心不是给活人用的,只有机关全部开启后,死门才会松。
可咱们刚才毁了机关,死门反而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