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的。直径一米五。井沿是石头垒的。井里没有水。有光。从下面往上照。暖的。和走廊尽头一样的暖光。井沿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把钥匙。铜的。旧了。齿口磨损严重。
马嘉祺站在井前。等身后十一个人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近了。
十二个人站在井前面。暖光从井底照上来。每个人的脸都被染成橘色。像黄昏。
钥匙在井沿上。没有人碰。
马嘉祺拿起钥匙。铜的。沉的。齿口磨损的纹路硌在掌心里。他翻过来看了一眼钥匙柄——上面刻着一个字:
「第二扇」
不是第一扇了。第一扇他们走过了。交了十二件东西。下了二十八级台阶。现在钥匙在手里。第二扇门在前面。
但前面没有门。
井是唯一的出口。
"下去。"齐声说。他看着井里。暖光从下面涌上来。看不见底。但能感觉到空间很大。不是井该有的大小。
"钥匙是开什么的。"沈陌问。
"下面的。"马嘉祺说。
他握着钥匙。站在井沿上。低头看了一眼暖光里的倒影——十二个人的脸叠在一起。和灰皮人形嘴里那面镜子一样。
"跳还是走。"路星问。他的帆布鞋鞋带系紧了。但只剩一根。他站在井沿旁边。探头看了一下。
"有台阶。"温思尔说。她的视力比路星好。或者她看见了别人没看见的东西。"井壁上有。螺旋的。像上来的路。"
马嘉祺把钥匙咬在嘴里。腾出手。抓住井沿。一条腿跨过去。脚踩在井壁上。果然有台阶。石头凿出来的。窄。只够半只脚。他试了一级。稳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十一个人。
"跟着。"
他下去了。
第一个。沿着井壁螺旋台阶往下。暖光从下面涌上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像往一个火炉里走。
第二个是陈恪。第三个丁程鑫。第四个宋亚轩。第五个沈陌。第六个严浩翔。第七个张真源。第八个路星。第九个齐声。第十个温思尔。第十一个刘耀文。第十二个贺峻霖——小家伙光脚踩在石头台阶上。脚趾抓着凿面。跟在最后。
十二个人。沿着一口井的井壁。螺旋往下。
暖光越来越亮。亮到蓝火灯全部暗了。亮到楼梯间的暗全部被吞掉。亮到——
脚踩到了平地。
不是石板。是木地板。
马嘉祺从井里走出来。抬头。面前是一个房间。不是走廊。不是楼梯间。是房间。圆的。墙壁是木头。天花板是圆的穹顶。正中央——
一扇门。
第二扇。
和第一扇同款的深灰色磨砂门板。上面写着字:
「记」
沈陌站在马嘉祺旁边。看着那扇门。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腋下那本书缺了一页的位置。
"第二扇。"她说。"我的。"
"记录者。"马嘉祺说。
"记。"
沈陌走到门前。手放在把手上。没握。她回头看了一眼十一个人。然后她握下去。往旁边滑。
门开了。
里面不是楼梯。是一面墙。一整面墙的纸。贴满了。每一张纸上写着字。密密麻麻。不同笔迹。不同颜色。有些是铅笔。有些是红笔。有些是血。有些是蜡笔。
墙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灰皮人形。是女人。真实的。活的。穿着一件白大褂。像医生。但白大褂里面穿的是卫衣。运动鞋。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带着一种——
"箱主。"马嘉祺说。
不是问。
女人转过身。脸上带着和副本六走廊里那些蜡笔小人一样的、浅蓝色的、洗不掉的纹路。在她的手腕上。一圈。像手环。
"你们比我想的慢了三分钟。"她说。声音年轻。像二十出头。但眼睛里的东西不止二十。"第一扇交了十二件。可以只交七件的。你们交多了。"
"什么意思。"陈恪问。
"每件东西都会变成副本里的变量。交得越多副本越复杂。你们交了十二件。第二扇的难度翻了一倍。"
沈陌看着满墙的纸。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
"这些都是——"
"所有箱、所有副本、所有被记录下来的东西。"箱主说。她走到墙前面。手指点在一张红笔写的纸上。"包括这个。副本二。丁程鑫。吐字。画掉的名字。全部在这里。"
丁程鑫的耳后孔亮了一下。
箱主转过来看着他。
"耳后那个。我知道。系统装的。但我可以帮你关掉。"
"关掉之后呢。"
"不直播了。不投注了。但副本难度不变。赌注变成你们自己的命。不是观众押。是副本本身押。"
马嘉祺握着钥匙的手紧了一下。
"选。"箱主说。她看着十二个人。"关掉直播和投注。副本变难。或者留着。副本正常但有人在看着你们赌。"
十二个人站在第二扇门里。面前一整面墙的记录。一个自称箱主的年轻女人。和一把铜钥匙。
沈陌的手放在门框上。她的书缺了一页。她的手指上有一个烫痕。她的角色卡写着「记录者」。
"我选留着。"她说。
"为什么。"
"因为关掉了就没人看见了。没人看见就等于没发生过。"
箱主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你比我想象的明白"的笑。
"记录者的答案。"她说。"留着。让所有人看见。"
她走到墙前面。手指在一张纸上划过。纸上的字浮起来。变成光。飘到空中。十二个人面前。浮出第二扇门的规则:
「第二关·记·代价:每人写下一句话。关于前六次副本里最不想被看见的事。」
「写完之后贴在墙上。成为记录的一部分。」
「不写者不得过第三扇门。」
沈陌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她走进房间。走到墙前面。从白大褂口袋里——箱主递给她一支笔。不是红笔。是黑笔。
沈陌接过笔。看着墙。然后她翻过一张空白的纸——墙上预留的——写下第一行字。
十二个人。每人一句话。关于最不想被看见的事。
马嘉祺站在门口。钥匙在手里。第二扇门开着。第三扇门在前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