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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篇·第17章雨后的早餐与不再沉默的快门

昼暖,夜雾长

雨是凌晨停的。

马嘉祺是被光叫醒的。不是闹钟,不是电话,是那种雨后初晴的、带着水汽的、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薄薄的金色阳光,直接落在了他的眼皮上。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足足愣了三秒钟。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吊灯底座延伸出去,像一条安静的河流。他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那种被恐惧掏空的空白,而是一种……被雨水彻底冲刷过的、干净的、什么都不剩的……空。

然后,他感觉到了右臂的重量。

伤疤。在右臂内侧。从肘关节上方三厘米处,斜着划到手腕。十七岁那年留下的。七厘米长。最宽处能塞进一根棉签。它还在。它还在。它还在。

马嘉祺的手指,慢慢地,摸到了那道伤疤。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条件反射般地缩回手。他让指尖停在那里。停在那道凸起的、白色的、像一条沉睡的小蛇一样的疤痕上。他感受着它的温度。它的形状。它的存在。

它不疼了。但它还在。它永远都会在。

马嘉祺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不是微笑。是一种……确认。一种"你还在,我也还在"的确认。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院子里的梧桐树,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叶片上,还挂着水珠。阳光落在水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倒映着蓝天和白云。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清新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

马嘉祺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充满了那种味道。凉凉的,润润的,像喝了一口冰镇过的柠檬水。他呼出气。白雾在晨光里,散开了。

他转过身。走出卧室。走向厨房。

厨房里,已经有声音了。

不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是一种……轻快的、带着节奏的、像某种乐器在试音的……声音。

马嘉祺站在厨房门口。他看到了宋亚轩。

少年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被风吹过的鸟窝。他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正在敲打砧板上的鸡蛋。不是打蛋。是在敲。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敲在鸡蛋壳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然后,他用拇指,沿着裂缝,轻轻一掰。蛋壳裂开。蛋清和蛋黄,滑进了碗里。

"你在干什么?"马嘉祺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宋亚轩转过头。他的脸上,溅了几滴蛋清,在晨光下,像几颗小小的珍珠。他冲马嘉祺眨了眨眼,然后,举起筷子,敲了敲碗沿。

"叮。"

清脆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了一下。

"我在……听。"宋亚轩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马嘉祺从未见过的、明亮的、像星星一样的……光,"蛋清落在碗里的声音。筷子敲在碗沿上的声音。油在锅里冒泡的声音。还有……"

他停下来。侧过头。耳朵微微动了动。

"还有水烧开了的声音。"

灶台上,水壶的盖子,正在微微颤动。壶嘴里,冒出一缕白色的蒸汽。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某种大型动物在打呼噜的……嗡嗡声。

宋亚轩笑了。那笑容,像一束阳光,穿透了厨房里的水汽,直接照进了马嘉祺的心脏。

"你听到了吗?"宋亚轩问。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笃定。

马嘉祺看着他。看着少年脸上那几滴蛋清。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侧着的、像一只正在倾听的、好奇的……小动物一样的脑袋。

"听到了。"马嘉祺说。

然后,他走进了厨房。走到宋亚轩身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擦掉了少年脸上那几滴蛋清。

"叮。"

宋亚轩又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你再敲一下。"马嘉祺说。

"为什么?"

"我想听。"

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举起筷子。用力地、清脆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快乐——

"叮。"

马嘉祺闭上了眼睛。他听着那个声音。在厨房的空气里。在晨光里。在水汽里。在宋亚轩的笑声里。那个声音,不是伤疤的振动。不是恐惧的回响。是……早餐的声音。是生活的声音。是活着的……声音。

他睁开眼。

"很好听。"他说。

严浩翔和丁程鑫是一起进来的。

准确地说,是丁程鑫拉着严浩翔进来的。丁程鑫的手里,拿着一支红笔。不是那支他在画室里用眼泪和指纹画过逗号的红笔。是一支新的。笔帽是透明的,笔杆是红色的,里面灌满了红色的墨水。他的手指上,沾着一点红色的颜料——不是画上去的。是挤颜料管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你猜我画了什么?"丁程鑫一进门,就冲马嘉祺和宋亚轩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像气泡水一样咕噜咕噜往上冒的……兴奋。

"什么?"宋亚轩从灶台前探出头,脸上还带着笑。

丁程鑫举起手里的纸。纸上,用红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不是那种标准的、圆形的、光芒四射的太阳。是一个不规则的、像土豆一样的、光芒是锯齿状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太阳。

"这是……"马嘉祺接过纸,仔细看了看,"一个太阳?"

"对!"丁程鑫用力点头,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这是我今天早上起来画的。我睁开眼,看到窗帘缝里有一道光,我就想——我要画一个太阳。不是那种完美的太阳。是那种……我看到的太阳。"

他转过头,看着严浩翔。严浩翔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落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上。

"你觉得怎么样?"丁程鑫问。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的、像小学生交作业一样的……紧张。

严浩翔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从丁程鑫手里,拿过了那支红笔。

他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完美的、光芒是弧线形的……月亮。

"太阳和月亮。"严浩翔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沉的、像大海一样的……温柔,"在一起。"

丁程鑫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那个完美的月亮。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在一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真源是抱着贺峻霖进来的。

贺峻霖还没睡醒。或者说,他醒了,但不想起来。他的脸,埋在张真源的肩窝里,小小的身体,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张真源身上。张真源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和油条。

"他怎么了?"马嘉祺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贺峻霖的额头。温热的。没有发烧。

"不知道。"张真源把豆浆和油条放在餐桌上,腾出手来,轻轻拍了拍贺峻霖的背,"早上叫他起来,他不肯。说要再睡五分钟。结果一睡就到现在。我抱他过来的时候,他都没醒。"

贺峻霖在张真源肩头,动了动。他的手指,还紧紧攥着听诊器的管子。攥得指节发白。

"他攥了一晚上。"张真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却无比温柔的……笑意,"我半夜起来喝水,发现他把手伸到我脖子上,攥着听诊器。我试着把他的手拿开,他立刻就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着我,说——'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宋亚轩凑过来,好奇地问。

"心跳。"张真源说。他的手,在贺峻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他说他听到了我的心跳。他说——'张哥,你的心跳声,像鼓一样。'"

贺峻霖在张真源肩头,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嘟囔。

"……嗯……鼓……"

然后,他翻了个身。脸从张真源的肩窝里,转了出来。他的眼睛,眯着,像一只刚睡醒的、懒洋洋的……猫。

"……刘耀文呢?"他嘟囔着问。

"我在。"

门口,传来了刘耀文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

刘耀文站在那里。他的脖子上,挂着那台老式相机。镜头盖,盖着。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烧饼。他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他的脸上,有一种马嘉祺从未见过的、放松的、像卸下了某种重担一样的……平静。

"我出去转了一圈。"刘耀文走进来,把烧饼放在餐桌上。然后,他走到贺峻霖面前,伸出手,"下来。让我抱。"

贺峻霖从张真源身上,滑了下来。他扑进刘耀文怀里。刘耀文用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他。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

"你拍了什么?"贺峻霖仰起头,大眼睛里,倒映着刘耀文脖子上那台相机的轮廓。

刘耀文低下头。看着贺峻霖。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什么都没拍。"他说。

贺峻霖愣住了。

"我出去转了一圈。"刘耀文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从贺峻霖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厨房的窗户上,落在了院子里被雨水洗过的梧桐树上,落在了天空中那一抹薄薄的、金色的阳光上,"我看到了一只猫。蹲在墙头上。在舔自己的爪子。我举起相机。取景框里,那只猫很漂亮。阳光落在它身上,它的毛是金色的。我可以对焦。可以构图。可以按下快门。"

他停顿了一下。他的手,在裤兜里,摸到了相机快门按钮的轮廓。冰凉的金属。像一块冰。

"但我没有。"

"我放下了相机。我从取景框后面,走了出来。我站在那里。在晨光里。在院子里。在那只猫面前。我看着它。它看着我。它继续舔它的爪子。我继续看着它。"

"然后,我走了。"

"什么都没拍。"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宋亚轩笑了。丁程鑫笑了。严浩翔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张真源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笑。贺峻霖在刘耀文怀里,使劲拍了一下刘耀文的手臂。

"你傻啊!"贺峻霖喊,"那么好的猫!不拍下来!"

刘耀文低头,看着贺峻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清澈的、坚定的、像湖水一样的……光。

"我记住了。"他说。

"记住了,就够了。"

早餐,是在厨房的餐桌上吃的。

七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桌子。马嘉祺和宋亚轩坐在靠窗的位置。严浩翔和丁程鑫坐在对面。张真源坐在马嘉祺旁边,贺峻霖坐在他腿上。刘耀文坐在最后,他的相机,放在腿上,镜头盖盖着,像一个安静的……伙伴。

豆浆是热的。油条是脆的。烧饼是刚出炉的,外皮酥脆,里面松软,咬一口,满嘴都是芝麻的香气。丁程鑫的红笔,别在耳朵上,他一边吃油条,一边用筷子在豆浆碗里画圈。严浩翔坐在他旁边,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油条,撕成一小段一小段,然后,蘸着豆浆,吃。宋亚轩的筷子,敲了敲碗沿。"叮。"马嘉祺闭着眼睛,听。贺峻霖在张真源腿上,一边啃烧饼,一边用脚丫子踢刘耀文的膝盖。刘耀文没有躲。他只是伸手,把贺峻霖的脚丫子,按回了桌下。

"别踢。"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贺峻霖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啃烧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豆浆碗里。落在油条上。落在烧饼的芝麻上。落在丁程鑫的红笔上。落在严浩翔的镜片上。落在宋亚轩乱糟糟的头发上。落在马嘉祺右臂的伤疤上。落在张真源的听诊器上。落在贺峻霖沾着芝麻的嘴角上。落在刘耀文盖着镜头盖的相机上。

所有的东西,都在阳光里。都在晨光里。都在早餐的热气里。都在生活的……声音里。

"叮。"宋亚轩又敲了一下碗沿。

"别敲了。"马嘉祺睁开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就一下。"宋亚轩笑着,又敲了一下,"叮。"

马嘉祺摇了摇头。但他的嘴角,在阳光里,上扬了一个弧度。

丁程鑫在豆浆碗里画的圈,变成了涟漪。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上的水珠,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你们看。"他指着窗外,"彩虹。"

所有人,都转过头。

梧桐树叶上,那颗最大的水珠里,折射出了一道小小的、淡淡的、七彩的……彩虹。

不是完整的彩虹。是一小段。从红色到紫色。像一条被截断的、却依然美丽的……桥。

"看到了。"严浩翔说。

"看到了。"张真源说。

"看到了。"贺峻霖说。

"看到了。"刘耀文说。

"看到了。"宋亚轩说。

"看到了。"马嘉祺说。

七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厨房里。在晨光里。在早餐的热气里。在那个小小的、七彩的彩虹里。

然后,他们继续吃早餐。

豆浆。油条。烧饼。阳光。彩虹。筷子敲碗沿的声音。油条蘸豆浆的声音。烧饼咬碎的声音。贺峻霖踢刘耀文膝盖的声音。丁程鑫红笔在耳朵上晃来晃去的声音。严浩翔撕油条的声音。宋亚轩的笑声。马嘉祺的沉默——不是那种沉重的沉默。是那种吃饱了的、满足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一样的……安静。

刘耀文坐在最后。他的手,放在相机上。镜头盖,盖着。他的目光,落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落在马嘉祺嘴角的弧度上。落在宋亚轩乱糟糟的头发上。落在丁程鑫红笔的红色上。落在严浩翔镜片的反光上。落在张真源拍着贺峻霖背的手上。落在贺峻霖沾着芝麻的嘴角上。

他没有举起相机。

他不需要。

他记住了。

早餐后,马嘉祺去洗碗。宋亚轩凑过去,非要帮忙,结果把洗洁精挤多了,盆里全是泡沫。马嘉祺无奈地看着他,用胳膊肘把他推到一边。"去去去,别添乱。"宋亚轩不服气,伸手去够碗,结果袖子浸在水里,湿了一大片。马嘉祺叹了口气,把他的袖子撸上去,然后,继续洗碗。宋亚轩站在旁边,用筷子敲盆沿。"叮。""别敲了。""就一下。""叮。"

严浩翔和丁程鑫去了院子。丁程鑫拿着红笔,在梧桐树的树干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逗号。严浩翔站在旁边,看着他画。画完后,丁程鑫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然后,在逗号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句号。太阳和月亮。逗号和句号。在一起。

张真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贺峻霖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张真源的手,在贺峻霖的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听诊器从衣领处露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张真源闭着眼睛。他在听。听贺峻霖的呼吸。听窗外的鸟叫。听厨房里马嘉祺和宋亚轩的争执。听院子里丁程鑫的红笔在树干上划过的声音。听客厅里,那一片……安静。

刘耀文站在院子门口。他的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盖着。他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看着树干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逗号和句号。看着丁程鑫和严浩翔并肩而立的背影。看着客厅窗户里,张真源和贺峻霖的剪影。看着厨房里,马嘉祺和宋亚轩的影子,在泡沫里晃动。

他举起相机。

不是对准他们。是对准了天空。对准了那片被雨水洗过的、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院子里,回荡了一下。

丁程鑫和严浩翔,同时转过头。

"你拍了什么?"丁程鑫喊。

刘耀文放下相机。他看着他们。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清澈的、坚定的、像湖水一样的……光。

"天空。"他说。

"就……天空?"

"就天空。"

丁程鑫和严浩翔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都笑了。

刘耀文转过身。走进院子。走到梧桐树下。他靠在树干上。和丁程鑫画了逗号和句号的那个位置,隔着不到半米。他抬起头。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他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厨房里,宋亚轩的筷子,敲在盆沿上。

"叮。"

他听到了。

他记住了。1

段评

(⑅˃◡˂⑅) 这章的感觉好上头,想接着看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