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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一·第8章 雾散

昼暖,夜雾长

通往主甲板的阶梯像是通往天国的悬梯,每一步都在剧烈摇晃中濒临解体。马嘉祺抱着宋亚轩,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存在,只有一种灼烧般的麻木。宋亚轩的重量,铜徽章隔着衣料传来的滚烫,还有怀里人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坐标。

身后,祭坛方向的崩塌声如同巨兽的临终哀嚎,混合着守门人——那个融合了陈默与大副执念的怪物——震耳欲聋的咆哮,像是要撕裂整个空间。阶梯两侧的钢板已经开始扭曲、变形,铆钉像子弹一样“噗噗”地崩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左边!快靠左边!”刘耀文断后,相机闪光灯不停闪烁,试图用强光干扰那些从崩塌处涌出的、像黑色蛆虫般的腐蚀性能量。他喊得嘶哑,镜头里,那个巨大的、由雾气和红光凝聚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崩塌的走廊中穿行,所过之处,钢铁如蜡般融化。

丁程鑫在前方开路,那支铅笔早已折断,他手里攥着半截尖锐的木片,狠狠扎进挡路的、从舱壁裂缝里伸出的苍白手臂——那是从底舱追上来、不肯散去的煤灰冤魂。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嘉祺怀里的宋亚轩,少年脸色惨白得像张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只有睫毛还在微弱地颤动。丁程鑫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心疼,是某种更深沉的、属于医者本能之外的焦灼。他想起严浩翔在分析规则时冷静的侧脸,想起他说“活下去是最高准则”。现在,他们必须带着这个“累赘”——不,是这个用血开启了生路的同伴——活下去。

“前面有光!舱盖!”丁程鑫嘶喊,用尽力气劈开最后一道拦路的管道。

一缕灰白色的、冰冷刺骨的光线,从上方斜斜刺入,带着真实世界湿漉漉的雾气味道。那是自由的味道,也是生路。

马嘉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几乎是拖着身体,冲上了最后几级阶梯。他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锈蚀的、通往主甲板的厚重舱盖!

“轰——!”

舱盖被撞开一道缝隙,更多的雾气涌了进来,同时也带来了一声沉闷的、如同巨钟敲响般的轰鸣——不是来自他们敲响的那口钟,而是来自这艘巨轮本身。船体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

马嘉祺顾不上许多,抱着宋亚轩,率先从那道缝隙中挤了出去!

瞬间,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雾,像无数把冰刀刮在脸上。主甲板上,能见度不足十米。四周是死寂的、灰白色的混沌,只有脚下湿滑的钢板证明着现实。远处,隐约可见那艘他们曾经栖身的渔船,已经大半没入水中,只剩桅杆顶端一点模糊的黑影。而他们来时的瞭望塔,更是早已消失在浓雾深处。

丁程鑫和刘耀文也相继挤了出来,舱盖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重重砸下,隔绝了下方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怪物的咆哮。三人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亚轩!亚轩!”马嘉祺顾不上自己,立刻检查宋亚轩的情况。少年依旧昏迷,手指上的伤口已经被马嘉祺简陋地包扎过,但失血过多让他的体温低得吓人。马嘉祺解开自己的外套,将宋亚轩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握住他冰凉的手,试图用体温去暖热那几乎要消失的生命之火。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恐慌。

“张真源他们……还没上来……”刘耀文撑着膝盖站起来,相机镜头对准他们刚才出来的那个舱盖口,又迅速扫过空旷的甲板,“严浩翔和贺峻霖,还在下面那个老头那里!”

丁程鑫脸色一变,猛地看向通往下层舱房的那个方向。那里,浓雾弥漫,死寂无声。按照陈默的指示,张真源、严浩翔和贺峻霖应该留在下层那个相对安全的控制室里。但现在,舱盖崩毁,守门人被激怒,下层船舱必然已经成了炼狱。

“我们不能丢下他们!”丁程鑫斩钉截铁,他看向马嘉祺。此刻,马嘉祺是实际上的领袖,尽管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昏迷的宋亚轩身上。

马嘉祺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寻找救生艇,带着宋亚轩离开这艘即将沉没的船。但严浩翔、张真源、贺峻霖……他们是一起进来的同伴。他看了一眼手里那枚滚烫的铜徽章,又看了一眼怀里气息微弱的宋亚轩。

“丁程鑫,你拿着徽章,去找救生艇。”马嘉祺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刘耀文,你跟他一起,用相机记录位置。记住,救生艇只有四艘,每艘限载三十,但现在,我们必须都上去!”他顿了顿,补充道,“徽章是钥匙,应该能打开救生艇的锁。找到后,鸣笛三长一短,我们会过去。”

“那你呢?”丁程鑫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

“我去找他们。”马嘉祺低头,看着宋亚轩毫无知觉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凉的额头,“亚轩有我带着。我不能丢下浩翔他们。”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决绝,“这是我们……共同的债。”

丁程鑫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同伴之情,更是马嘉祺对曾祖父马怀远当年“沉默”的一种偿还。他接过那枚铜徽章,徽章的温度几乎烫伤他的掌心。“三长一短。”他重复道,然后拉起刘耀文,毫不犹豫地冲向浓雾笼罩的甲板深处。

马嘉祺将宋亚轩往上托了托,让他更贴近自己的胸口,然后站起身,向着下层舱房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布满铁锈的钢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浓雾像湿冷的舌头,舔舐着他的脸颊和脖颈。他能感觉到宋亚轩微弱的心跳,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的胸腔,像是在为他计数,又像是在为他鼓劲。

通往下层舱房的走廊,比想象中更加昏暗。应急灯大多已经损坏,只有零星几盏发出苟延残喘的绿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种……类似陈旧血液和机油的混合气味。走廊两侧,原本关闭的舱门,此刻大多洞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废弃的杂物和厚厚的灰尘。但马嘉祺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潜伏在阴影里,窥视着他。

是守门人吗?还是那些不肯安息的冤魂?

他没有停下,凭借着记忆,向着陈默所在的那个控制室走去。越往前,空气中的压迫感越强。他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像是指甲刮擦钢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在一个拐角处,他猛地停下脚步。

前方,控制室的舱门大开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线——是那盏煤油灯!但门口,倒着一个人影。是贺峻霖!他蜷缩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急救包,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血。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看到马嘉祺的瞬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峻霖!”马嘉祺一个箭步冲过去,单膝跪地,将宋亚轩稍微放低一些,空出一只手去检查贺峻霖的伤势。伤口很深,像是被利爪撕裂,但幸运的是避开了动脉。

“马……嘉祺……”贺峻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张……张真源……在里面……浩翔……他……”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血沫。

马嘉祺抬头,看向敞开的舱门内。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张真源正背对着门口,半跪在地上,似乎在为什么人做急救。而严浩翔……他靠在对面的舱壁上,眼镜歪斜,脸上毫无血色,左手死死按着右腹部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他的律师制服早已被撕破,沾满了污渍和血迹。但他没有呻吟,只是死死咬着牙,眼神锐利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看到马嘉祺的瞬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了一丝。

“守门人……的……分身……”严浩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疼痛而颤抖,“张真源……把他……引开了……”

马嘉祺的心沉了下去。他迅速扫视室内。陈默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有那本航海日志摊在地上,被血污浸染。煤油灯的光晕里,张真源正用止血带死死扎住严浩翔的腹部,动作迅速而专业,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显示着他体力的透支和情况的危急。

“把亚轩……给我。”张真源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却镇定。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不是接徽章,而是接人。

马嘉祺没有犹豫,将怀里几乎失去意识的宋亚轩小心地递了过去。张真源单手接过,另一只手继续按压止血,将宋亚轩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然后迅速检查他手指的伤口和失血状况。“低温,休克前期。手指包扎得还行,但失血太多。”他言简意赅,从急救包里翻出一支强心剂,毫不犹豫地注入宋亚轩的手臂,“撑住,小子。”

这一系列动作,快、准、稳,带着急诊科医生在死神镰刀下抢人的悍勇。马嘉祺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感激。在这种绝境下,张真源的冷静和专业,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徽章……拿到了吗?”严浩翔靠在墙上,呼吸急促,但思维依旧清晰。

“拿到了。”马嘉祺举起那枚铜锚徽章,在昏暗中泛着幽暗的金光,“丁程鑫和刘耀文去找救生艇了。我们得立刻走。”

“走不了……”张真源冷不丁地说,他处理完宋亚轩的紧急情况,转而撕开严浩翔的衬衫,检查腹部伤口。那是一道贯穿伤,边缘焦黑,像是被某种能量武器灼伤。“外面……有东西……在等。”他指的是守门人的分身,或者别的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走廊深处,再次传来了那种重叠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低语:“……罪……人……归……来……”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锁定猎物的精准。

“是那个大副的执念……和陈默的悔恨……融合的东西……”严浩翔喘息着,努力集中精神,“它……在守着……最后的……出口……”

马嘉祺握紧了手中的连杆,那截钢铁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倚仗。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宋亚轩,少年在药物的刺激下,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了些微的意识,但依旧无法睁开眼。他又看了一眼重伤的严浩翔,和满脸疲惫却依旧坚挺的张真源,最后是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死死抱着急救包的贺峻霖。

他们被困住了。前有守门人的分身堵路,后有崩塌的船舱。救生艇在丁程鑫他们那里,但信号……在这浓雾和怪物的干扰下,能否传达过来?

“不能等。”马嘉祺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看向张真源,“真源,你能动吗?带着亚轩和峻霖,想办法去甲板那边。浩翔,我背你。我们必须冲出去!”

“不行……”严浩翔想拒绝,腹部伤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我……拖累……”

“没有拖累!”马嘉祺低吼,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火光,“要活一起活,要死……也得试试!”他不由分说,单膝跪地,将严浩翔的一条手臂环在自己脖子上,然后猛地发力,将高大的严浩翔背了起来!动作之粗暴,让严浩翔闷哼一声,但那双无力的手,却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

张真源没有废话,他一把抱起宋亚轩,另一只手将贺峻霖拽起来。“走!”他低喝一声,率先冲出了舱门!

马嘉祺背着严浩翔,紧随其后。严浩翔的身体很沉,伤口渗出的血很快就浸透了他的后背,温热而粘稠。但他感觉不到重量,只有一股蛮横的、想要撕碎一切阻碍的力量在血管里奔腾。他握着连杆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走廊尽头,浓雾翻滚,一个模糊的、由阴影和红光构成的形体,缓缓凝聚。它没有清晰的面孔,但那股混合着怨恨、悔恨和冰冷杀意的意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是守门人的分身,或者说,是陈默与大副执念的残余,在此刻化作了最后的拦路者。

“……马……怀远……”那重叠的声音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你……的……血……都……是……罪…………”

“我不是他!”马嘉祺再次嘶吼,他背着严浩翔,行动受限,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团阴影,举起了连杆!“我是马嘉祺!我来……终结这一切!”

他猛地冲了上去!连杆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惯性,狠狠砸向那团阴影的核心!不是攻击实体,而是攻击那股凝聚的意念!

“铛——!”

连杆与无形的意念撞在一起,发出一声类似金属交击的闷响!巨大的反震力让马嘉祺手臂发麻,连退数步,差点摔倒。但那团阴影也被这一击砸得剧烈波动、涣散!

“走!”张真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抱着宋亚轩,拉着贺峻霖,从阴影波动产生的间隙中冲了过去!

马嘉祺咬紧牙关,背着严浩翔,也紧跟而上!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严浩翔身体僵硬,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没有发出一声哀嚎,只是死死抓着他,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冲过走廊,前方是通往上层甲板的另一段阶梯。雾气更加浓重,但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有规律的汽笛声!

“三长……一短……”严浩翔在马嘉祺背上,气若游丝地说,“是……丁程鑫……他们……找到了……”

希望,在绝望的深渊里,点燃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马嘉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背着严浩翔,冲向阶梯!张真源抱着宋亚轩,拉着贺峻霖,紧随其后!他们能听到身后,那团被打散的阴影正在重新凝聚,发出不甘的、扭曲的嘶吼,但船体崩塌的巨响和海浪的咆哮,已经成了主旋律。

冲上甲板!浓雾依旧,但那汽笛声近在咫尺!

“这边!”丁程鑫的声音从右侧浓雾中传来!他和一个举着相机的身影(刘耀文)正站在一艘悬挂在船舷边的救生艇上,拼命挥手!救生艇的绞盘边,插着那枚铜锚徽章,正散发着温润的金光,显然已经被用来解锁了。

“快!上艇!”刘耀文喊道,镜头对准了他们身后正在重新凝聚的、巨大的阴影轮廓,“守门人……本体……要追上来了!”

马嘉祺几步冲到艇边,丁程鑫和刘耀文立刻伸手来接。马嘉祺先将严浩翔小心翼翼地递上去,然后是张真源将宋亚轩递上,最后是贺峻霖。当马嘉祺自己也翻上救生艇时,整艘巨轮发出了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哀鸣!

“咔嚓——!”

船体从中部开始断裂!那口巨大的铜钟,连同祭坛,一同坠入下方漆黑的海水之中!

“解开缆绳!”马嘉祺嘶吼!

丁程鑫猛地拔出插在绞盘上的铜徽章!缆绳瞬间松开!救生艇借着重力,猛地向下坠落!

“啊——!”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叫起来!

但在坠落的瞬间,马嘉祺扑过去,一把将刚刚被放上艇、依旧昏迷的宋亚轩紧紧护在身下!丁程鑫抓住了刘耀文,张真源护住了贺峻霖和严浩翔。救生艇重重地砸在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浪花!冰冷的海水泼头盖脸地浇下,让所有人瞬间湿透,却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刺骨的清醒!

他们成功了!他们逃出来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救生艇在汹涌的海浪中剧烈颠簸,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雾。而远处,那艘断裂的巨轮,正带着滔天的火光和怪物的咆哮,缓缓沉入海底。那团巨大的、由守门人本体凝聚的阴影,在沉没的最后一刻,似乎隔着浓雾,深深地“看”了马嘉祺一眼,那目光里,是永恒的诅咒,也是某种……解脱?

马嘉祺顾不上那些。他死死抱着宋亚轩,用身体为他挡住飞溅的浪花和寒风。他感觉到宋亚轩的手动了动,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马……嘉祺……”微弱的气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依赖。

“我在。”马嘉祺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宋亚轩冰凉的额头,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事了……我们……出来了。”

丁程鑫瘫坐在艇尾,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铜徽章,看着逐渐沉没的火光,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刘耀文放下相机,镜头里最后定格的是巨轮消失的海面,和浓雾中这艘载着七个幸存者的、摇摇欲坠的救生艇。张真源检查着严浩翔和宋亚轩的状况,动作依旧专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的后怕。贺峻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无声地流泪。严浩翔靠在艇舷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镜后的眼睛里,是劫后余生的空洞,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属于律师的清明。

雾,依旧浓重。

但在这片吃人的海上,在这艘小小的救生艇里,七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第七日的期限已到。

雾,开始散了。

一缕微弱的、金色的晨曦,正艰难地,刺破这笼罩了七十年的、绝望的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