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消失在石阶深处的脚步声,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只留下空洞的回音,然后便是死一样的寂静。
没有人动。七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只有胸膛在急促地起伏。那股从港口方向吹来的风,带着浓重的腥味,灌进每个人的领口。宋亚轩打了个寒颤,他感觉马嘉祺的手心也沁出了冷汗,但那只手握得极稳,没有丝毫松动。
“那是……NPC吗?”贺峻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他试图用那个在游戏和小说里常见的词来定义刚才那个诡异的老头,以此给自己建立一道心理防线。
“不确定。”严浩翔已经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面。光柱切开浓雾,照亮了石板地面上的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他们脚边,然后又折返,消失在石阶的黑暗里。“脚印是湿的,温度是低的。如果是全息投影或者幻象,很难模拟这种物理层面的细节。”
“别分析了。”张真源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医生特有的务实和焦躁,“先离开风口。这里太冷,亚轩已经在抖了。”他说着,解下自己外面那件并不算厚的外套,披在了宋亚轩身上。那件衣服上还残留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和张真源身上的体温,给了宋亚轩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丁程鑫没有说话,他默默走到宋亚轩另一侧,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挡住风口。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没削完的苹果,苹果已经被挤得有些变形,但他还是默默地啃了起来。咀嚼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证明他们还活着,还能进食。
刘耀文举着相机,没有拍照,只是透过取景器静静地看着那艘远处的巨轮。取景框里的画面被切割成一个长方形,显得不那么真实。“那艘船,”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在我爷爷的一本老相册里见过类似的。那是四十年代的货轮,叫‘江陵号’,据说在一次大雾天出海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历史原型?”马嘉祺侧过头看他。
“嗯。”刘耀文放下相机,眼神有些空洞,“传说它载着一船难民,在港口外被封锁线拦住,最后不知所踪。也有人说,它根本没出海,就沉在了港口里。”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爷爷当年就在那个港口做过学徒。”
这个信息让气氛更加凝重。如果这个“雾港”是基于真实的历史悲剧构建的,那么它承载的就不只是恐怖,还有沉重的亡魂。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不管它是不是真的‘江陵号’,我们现在只有一个选择。”他指了指那条通往港口的栈桥,“往前走。后退是未知的石阶,前进至少是看得见的路。”
他看向每一个人,目光沉稳。“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触碰不明物品,不要随便回应任何人的话。如果看到什么……无论多不可思议,先告诉身边的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宋亚轩脸上,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怕吗?”
宋亚轩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进马嘉祺的肩窝。“有你在,就不怕。”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全部的信赖。
这句简单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恐惧气球,泄出一点名为“勇气”的气体。
“走吧。”丁程鑫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把果核扔在地上,“早点搞清楚规则,早点……回家。”
“回家。”贺峻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念了一句咒语。
七个人排成一列,沿着腐朽的栈桥,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死寂的港口走去。脚下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悬崖边缘。海浪拍打着桥墩,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舔舐嘴唇。
港口近了。那些低矮的石屋像一群蹲伏的野兽。他们路过第一间屋子,窗户黑洞洞的,里面散发出一股霉味和淡淡的……油烟味?贺峻霖壮着胆子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脸色煞白。“里面有……有烧过的灶台,还有半个碗,像是有人刚吃完饭离开。”
这说明,这个副本里的“人”,或者说“存在”,是具备生活痕迹的。它们不是静止的背景板。
马嘉祺示意大家放轻脚步。他们贴着墙根走,像一群潜入敌后的侦察兵。远处那艘巨轮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庞大得惊人,像一座移动的小山,静静地蛰伏在雾气中。船体上锈迹斑斑,依稀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江”字。
“看那边。”张真源压低声音,指向码头另一边。
那里停着几艘更小的舢板,而在舢板旁边,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人影。他们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雕塑。
“是渔民吗?”丁程鑫问。
“不像。”严浩翔摇摇头,“姿势太僵硬了。而且……你看他们的影子。”
在昏暗的天光下,那几个身影脚下却没有清晰的影子,只有一团模糊的灰影,仿佛与地面的污渍融为了一体。
刘耀文举起相机,调整焦距。透过取景器,他看清了那些“人”的脸。那是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粗糙,但眼睛……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死灰。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样式极其老旧,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是NPC。”这次刘耀文肯定了,“但比那个老头更像……标本。”
就在这时,一阵海风吹过,带来了那几个“人”方向的一丝声音。不是说话声,也不是呼吸声,而是一种细微的、像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马嘉祺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停下。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那声音……像是很多人同时在翻动书页,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木头。
“别看了。”马嘉祺低声道,“绕开他们。”
他们尽量不发出声音,从另一侧绕了过去。直到那“沙沙”声渐渐远去,众人才松了口气。
他们来到一处相对避风的角落,背靠着一面半塌的石墙。这里像是曾经的仓库,地上散落着破渔网、生锈的铁桶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杂物。
“休息五分钟。”马嘉祺说,“检查一下随身物品。”
大家纷纷翻找口袋。手机在这里完全没有信号,电量也在缓慢下降。严浩翔的手电筒还算明亮。张真源的急救包里有几瓶矿泉水和压缩饼干,这是在公寓里随手塞进去的。丁程鑫有那支铅笔和半个苹果。贺峻霖有个打火机,是他戒烟失败的证据。刘耀文有他的相机和几卷备用胶卷。马嘉祺和宋亚轩除了手机,只有一串钥匙和零钱。
“我们的装备……太少了。”贺峻霖苦笑,“连把水果刀都没有。”
“有这些就不错了。”张真源拆开一块压缩饼干,掰开分给每个人,“在未知环境里,食物和水是第一位的。”
宋亚轩捧着那块坚硬的饼干,没有吃。他靠在马嘉祺怀里,目光有些失焦。“马嘉祺,”他小声说,“你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除了风和浪,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老鼠都没有。”
马嘉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的确,这个港口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死城。所有的生命活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些僵硬的“标本”和这艘沉默的巨轮。
“也许,”马嘉祺缓缓说道,“这里的时间,已经停止了。”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机械的钟声从那艘巨轮的方向传来。
“咚——”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金属的震颤感,一波波地扩散开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咚——”
第二声。
紧接着是第三声。
一共响了七下。
七下钟声过后,港口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死寂。连风声和浪声都仿佛被这钟声镇压了下去。
然后,他们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是从那艘巨轮上发出来的。
那是蒸汽机启动的轰鸣声,伴随着铁链拖拽的刺耳摩擦声。
那艘一直沉默的巨轮,烟囱里再次冒出了暗红色的火星,随后是滚滚黑烟。它……要启动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不是短信,而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的界面,像是用冰冷的蓝色字体刻在空气里:
【副本:雾港】
【时限:七日】
【规则一:不可透露未来信息。】
【规则二:不可破坏场景核心原貌。】
【规则三:寻找出海凭证,并于第七日雾散前登船。】
【警告:雾气弥漫时,勿视,勿听,勿言。】
【祝您好运。】
文字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像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七双眼睛盯着那片空白,良久无人说话。
出海凭证?登船?
马嘉祺看着远处那艘正在缓缓启动、准备驶入更深迷雾的巨轮,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宋亚轩。
“看来,”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得想办法,上那艘船了。”
港口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像一只巨大的、贪婪的胃,正缓缓蠕动,准备将他们连同这艘船一起消化。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某扇窗户后面,那双浑浊的、死鱼般的灰白色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现实篇·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