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锦环为质，昼下定盟

午后迟昼，天光柔软，长沙城白日未尽，烟火尚暖。

戏楼散场之后，日头稍稍西斜，却依旧是明亮白昼。

吴老狗抱着熟睡的三寸钉，听完一下午的《大闹天宫》缓步归府。他不认字，看不懂戏文里的规矩礼法，唯独喜欢孙悟空不受管束、肆意随心的模样。

他心里压着的，从来不是家国大义，是多年前兄长吴铁那桩无人真正抚平的冤屈。

白日，齐铁嘴棺访吴府，百般劝说依旧无功。吴老狗心硬心结难开，最后只留了一句话，让齐铁嘴转告张启山 ——

想谈，让他自己来见我。

齐铁嘴没有回地底军备医院，只在城中静静等候。待张启山赶到，如实转述了这句话。

此时的张启山，满心都是地底401整支被困部队的危局，一心只为破局救人，完全不知尹新月早已被吴老狗暗中扣下。

他即刻动身，独身赴吴府。安排张小烬在外围巡查守位，让张小鱼、张海岑二人守在吴府外街边等候，自己一人踏入吴府庭院。

白日庭院清静无人，廊下光影明朗。后院飘来淡淡温水雾气，张启山循着水声，停在虚掩的浴堂门前。

“吴老狗。”

他声音沉冷端正，打破院内安静。

浴堂之内水汽氤氲，白日天光从窗棂漏入，照亮满屋白雾。吴老狗浸在池水中，闲散松弛，肩头三寸钉乖乖蜷在池边睡觉，模样恬淡安稳。

“佛爷终究还是来了。” 吴老狗抬眼，语气平淡无波。

“当年私怨你我心知，不该牵扯无辜将士。” 张启山立在门前，语气恳切，“今日我亲自登门，只求你暂且放下旧怨，出手救人。”

水雾轻轻浮动，光影错落。

吴老狗淡淡反问，字句压着经年委屈：

“放下？当年我哥冒死救灾，救人无数，最后忠犬被吃、悲愤失手，落得行刑身死。那时候，没人叫世人放下，偏偏逼我们吴家放下。”

张启山一时语滞，正要再劝。

忽见漫天白雾里，一只朴素锦缎荷包飞速掷来，轻轻稳稳落进张启山掌心。

他下意识攥住，拆开荷包系带。

一枚熟悉莹亮的二响环，静静躺在囊中 —— 是尹新月贴身佩戴、片刻不离的信物。

张启山心神骤然一沉，眼底瞬间覆满冷戾。

“你抓了新月。”

语气笃定，再无半分迟疑。

吴老狗望着他，神色淡然：

“我本不想管张家任何事。是你们一次次逼我入局。你们要我顾全大局，那我便拿你最在乎的人，换一次公道。”

话音落下，两人再无需多言。

浴堂狭小空间内，风声骤起，水雾狂翻。

九门两大高手瞬间交手缠斗，拳脚凌厉、攻守互换。多年旧怨、今日胁迫、公私两难，尽数凝在这一场白昼对决里。

数十回合交手，二人势均力敌，谁也压不住谁，最终双双收势停战。

空气沉凝僵持。

吴老狗率先开口，定下最终盟约：

“我可以帮你。我会亲自彻查地底错位格局，找出症结，帮你寻回、保全401整支部队，保全员平安脱困。”

随即，他说出交换条件，字字不容更改：

“第一，此事结束以后，张启山永久退出九门，此生再不涉足九门事务、不掌九门权柄。

第二，今日浴堂交易、新月被拘、你我私怨纠葛，终生封存，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

张启山指尖攥紧荷包与二响环，指节泛白。

一边是半生基业、九门权势，一边是爱妻性命、四百将士苍生。

他沉默良久，终是沉声应下：“我答应你。”

盟约既定，尘埃落定。

二人整理衣衫，一前一后，从后院浴堂走出。

外头依旧是明亮白昼，日头西斜，天光清朗，长沙街巷一目了然。

齐铁嘴早已在院中候着，知晓今日盟约干系滔天，牵扯九门未来、众人秘辛，必须立誓为证、永久封存。

他上前一步，神色前所未有郑重，立下剧版原版毒誓：

“今日我齐铁嘴，亲眼见证张大佛爷与狗五爷定下盟约。今日此间所有秘辛、交易、恩怨、纠葛，我此生闭口不谈，绝不外泄。若我齐铁嘴违誓泄密，来日我求财必亏、开店必毁、卜卦无灵。齐家香火，到我而止，断根绝嗣，永世不得安宁！”

誓言铿锵落地，响在白日庭院，字字沉重，赌上他一生气运与家族香火。

誓毕，院内归于沉静，所有风波尽数封藏。

随后几人移步走出吴府大门。

府外街边，张小鱼与张海岑安静伫立，一直默默等候，不扰、不问、不靠近。

天光温柔落于肩头。

张海岑望着眼前朱漆府门，轻声有感而发：

“原来救人济世的大局，终究要拿私人半生圆满来换。”

身侧的张小鱼闻声侧首，少年眉眼沉静温顺，语气清浅通透：

“九门从来都是如此。看似救人渡局，实则人人都在拿自己的命、自己的执念抵债。”

张海岑抬眸看他，轻轻点头：

“局外人看情理，局中人，只剩无奈。”

白昼清风拂过街巷，树影摇晃。

无人知晓，就在这明亮寻常的白日里，九门格局已然悄然改写，一代佛爷，已然提前落幕退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