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呼啸交织,兵器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裴砚手中半成的诛邪剑锋芒凛冽,却终究尚未淬炼圆满,每一次格挡,手臂都要承受沉重的反震之力。
他顾着身前袭来的敌人,眼角余光却始终分向身侧的苏绾,见她身形摇摇欲坠,心口便沉甸甸地发紧。满地红梅落瓣浸了血,淡淡的花香混着浓重的铁锈气,在夜风里缓缓弥散。

(低声,气息微喘,剑锋挑开一把直刺而来的短刃,并不转头看她,话语却越过纷乱杀伐递到她耳边)

你且寻空隙脱身,不必陪我困在此地。
苏绾听见这话,心口骤然一涩。
旧怨还盘旋在心底,可眼见他深陷重围,那些责难的话,尽数堵在喉间。身上伤口阵阵作痛,握剑的指节泛出青白,她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横剑挡在了裴砚身侧,替他拦下背后悄然偷袭的死士。

(声音很轻,带着气力透支后的沙哑,不去看他的眼睛,只盯着眼前步步逼近的黑衣人) 走到如今,哪里还谈什么脱身。
又一轮攻势汹涌压来。二人背靠背而立,衣料相抵,能感受得到彼此身体细微的颤抖。他们之间横亘着未说清的误会,心底藏着不曾消散的在意,千言万语,此刻却半句也说不得。裴砚能嗅到她发丝间沾染上的红梅冷香,混杂着血的腥气,过往灯下磨剑、花下闲谈的片段,一幕幕在脑海一闪而过,徒留满心怅然。

(脊背贴着她的脊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是我,负了从前的约定。
苏绾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鼻尖发酸,却不肯应声。她手上长剑奋力挥出,逼退逼近的敌人,诸多委屈、怨怼、牵挂搅作一团,全部咽回腹中。漫天火光将二人的影子拉长,交叠投射在青石地上,可谁都清楚,这般短暂相依,未必能撑得过今夜。
一名死士绕开正面缠斗,暗持短匕,瞅准空隙,朝着二人之间的缝隙猛然刺来。视线纷乱,谁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那一道暗藏的杀机。
短匕裹着冷风悄无声息突刺而来,火光摇曳,刀光缭乱,谁也没能看清这猝然的暗算。
裴砚正挥剑荡开正面数人的围攻,诛邪剑沉重,一式用尽,尚有片刻的空隙。苏绾方才拼力格挡,肩头旧伤撕裂,动作慢了半分。那柄淬了毒的短匕,直冲着苏绾的后心而去。

(脊背尚且贴着苏绾,眼角余光瞥见那道冷光,心头骤惊,来不及多想,侧身便往她身前挡去)
匕首深深没入裴砚的肩膀。
钝重的刺入声淹没在厮杀的喧闹之中。他身子猛地一震,闷哼卡在喉咙,没有高声痛呼,只握剑的手腕剧烈一抖,半成的诛邪剑险些脱手。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黑衣,顺着衣料缝隙缓缓淌下,滴落在满地染血的红梅瓣上。

(察觉到身后之人骤然绷紧的身体,嗅到骤然浓烈开来的血气,心头一沉,猛地侧过头,视线落在他肩头露出的匕柄上,呼吸骤然一滞)

……裴砚。
那一声呼唤很轻,褪去了之前所有的愤懑与冷意,只剩一层摇摇欲坠的慌乱。方才心底盘旋的那些猜忌、那些怨怼,在此刻尽数被恐惧冲散。她明明还在恼他一意孤行,恼他背弃红梅树下的诺言,可看见他为自己受下这一击的时候,五脏六腑都似被紧紧揪起。

(咬紧牙关,强压住肩头钻骨的剧痛,抬手挥出一剑逼退近身的死士,侧过脸,神色苍白,却还勉强稳住气息,不想叫她过分惶然,语声压得很低) 无妨,不必分心。
毒性顺着伤口缓缓往肌理蔓延,他半边臂膀渐渐发麻,持剑的力道一点点流失。背靠背的暖意还在,可他的身子,已经在微微发颤。四周的黑衣死士还在不断涌来,火光映在二人眼底,淬锋庄处处皆是燃烧的噼啪声响。那些没来得及说开的误会,藏在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牵挂,如今再没有多余的时间细细剖白。

(指尖微微发抖,长剑横在身前,却分了大半心神留意身侧之人,眼眶隐隐泛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何苦如此。

(目光掠过地上零落残破的红梅,低声答话,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若是你折在这里,我铸下这把剑,又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未落,两名死士抓住二人心神动荡的时机,一左一右同时挥刀劈至。裴砚负伤,动作已然跟不上往日,苏绾只得咬牙上前一步,一剑横拦,替他接下其中一刀。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淌。两个人都已是强弩之末,火光漫天,前路看不到半分生机。
此时的苏绾觉得如果能与他一起死,也是好的。

阿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