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鹅红珊瑚(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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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珊瑚属于生存能力偏低的雌天鹅，能否将膝下的一对雏抚养长大，希望实在太渺茫了。更让我和强巴担忧的是，红珊瑚似乎积习难改，仍十分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一有时间就梳洗打扮，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尤其是清晨朝霞铺满蓝天和黄昏晚霞映红天空这两个时段，红珊瑚都要仔细将自己梳洗打扮一番。如果红珊瑚还是一只姑娘鹅，出于爱美的天性，也出于寻觅理想配偶的实际需要，天天忙碌着为自己梳洗打扮，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如果灰肩雄还活着，有老公替她看护雏鹅，她闲暇时打扮打扮自己，倒也还算说得过去。但红珊瑚是一只肩负着育雏重担的单身妈妈，类似她这种情况的雌天鹅，即使将所有时间所有精力都扑到一对雏鹅身上，都还嫌时间和精力不够用，哪还有心思顾及自己的仪容仪表啊。我没法否认，红珊瑚对美的追求已到了病态的程度。每天清晨，疣鼻天鹅们从睡梦中醒来，鹅爸爸鹅妈妈都会带着雏鹅到湖里啄食鱼虾。一年之际在于春，一日之际在于晨，对肩负育雏重担的成年天鹅来说，每天早晨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设法让小宝贝们填饱肚子。悠悠万事，让儿女有饭吃，是头等大事。红珊瑚却与众不同，她每天早晨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游到绿波荡漾的漾濞湖里，沐浴灿烂的霞光，脑袋一次次埋进水里，撩拨的水花四溅，玩个典型的鹅式洗脸，然后，朝着巍峨壮丽的梅里雪山，扇动洁白的翅膀，嘶吭——嘶吭——发出几声在疣鼻天鹅群里极难听见的嘹亮的鸣叫，啄起一串串清泠泠的湖水，梳理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梳洗打扮停当，这才带着一双儿女到芦苇丛觅食。每天黄昏，疣鼻天鹅群吃饱肚子，便会带着除雏鹅急急忙忙赶回窝巢，恐怖的黑暗就要来临，黄昏是许多肉食兽捕猎的高峰时期，在外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危险，家才是安全的港湾，所以育雏期间的鹅爸爸鹅妈妈绝不会拖延归巢的时间。红珊瑚却又是另一番情景，她似乎特别迷恋黄昏美景，登上沙滩，她会长时间凝望被夕阳染红的金波粼粼的湖面，凝望像涂了一层胭脂似的梅里雪峰，伫立在浓浓的晚霞中，吊起双翅，用嘴壳将胸脯、翼下和尾巴上的羽毛仔仔细细梳理一遍，直到夕阳落山天色昏暗，这才意犹未尽的带着一对雏鹅归巢。梳洗打扮，必然会占用红珊瑚很多时间和精力，也会分散她的注意力，使一对雏鹅面临更多的危险。有一天清晨，红珊瑚照例在漾濞湖梳洗打扮，一对雏鹅大概是饿了，便离开妈妈游到浅滩去啄食鱼卵幼虫，也不知怎么弄的，其中有一只雏鹅的腿被漂浮在水面上一团乱麻似的水草缠住了，雏鹅拼命挣扎，结果却被水草越缠越紧，才出壳十来天的鹅力气耗尽，眼瞅着就要被水草裹绑成粽子沉入湖底了，另一只雏鹅持续发出嘶嘶尖叫，听觉颇灵敏的红珊瑚这才急匆匆赶来，用嘴壳剥除雏鹅身上的草丝，将奄奄一息的小家伙从乱麻似的水草间救了出来，好险呐，要是红珊瑚再晚到几分钟，这只雏鹅肯定就淹死了。还有一次，红珊瑚沉醉在晚霞美景中，暮色将至，一对雏鹅对黑夜有一种本能的恐惧，竟然去了邻居家窝巢，想爬到那只名叫响侬的雌天鹅怀里去。但她似乎并不乐意让两个别人家的孩子来分享自己的母爱，用嘴壳将两个小家伙从窝巢顶出来，两个不懂事的小家伙不肯罢休，再次进到邻居窝巢钻头觅缝想进响侬温暖的怀里，响侬生气的嘶嘶叫唤，叫唤声引来了响侬的丈夫——一只我们给他起名叫乌云片的雄天鹅。乌云片气咻咻赶了过来，扇动两只略带浅灰色的翅膀，前后摇动，呼呼扇出一股强风，做驱赶状。两只雏鹅根本不知道雄天鹅的翅膀有多厉害，仍赖在邻居的窝巢不肯出来，啪，两只雏鹅被乌云片的翅膀扫了一下，算这两只雏鹅的命大，他们只是被乌云片的翼羽碰擦到身体，两个小家伙也被狠狠甩出窝巢跌了个大跟头，趴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而这个时候，红珊瑚还站在沙滩上，沐浴火红的晚霞，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梳理她翼下的绒羽。

红珊瑚梳洗停当，踏着浓浓的晚霞朝窝巢走去。她本来就姿色出众，经过一番梳洗打扮，洁白的羽毛光鲜亮丽，嘴壳基部那块紫色的瘤状突起十分耀眼，款款扭动柔软的脖颈，仪态万千，雍容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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