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袖孤身离开小镇,一路向西,故意暴露行踪,引尽所有暗卫追兵。
她白衣独行,步履从容,看似清冷孤傲,无惧天下杀机。
无人知晓,她每一次运功、每一次出招、每一次心绪波动,经脉深处的孤煞余劫,都在无声啃噬她的命数。
三十里外荒林。
大批朝廷暗卫合围堵截,刀兵林立,杀机森森。
黑衣统领冷喝出声:
“白姑娘!束手归朝,可免无尽追杀!若执意顽抗,你唯一牵绊风铃儿,必入天罗地网!”
以灵儿为饵,逼她俯首。
一句话,瞬间撬动白钰袖所有逆鳞。
她眼底瞬间覆上极冷的杀伐戾气,长剑出鞘,剑光如雪,破空而出。
“敢动她分毫——”
“我诛你满门。”
一剑起,风云动。
白家百年武学尽展锋芒,一人一剑,独挡数十精锐暗卫。
剑光凌厉,攻守绝世,以一敌众,不败不退。
可激战越是猛烈,心绪越是激荡,动情护念越是深重,孤煞反噬越是剧烈。
打斗之间,心口经脉阵阵抽痛,细微的血气不断翻涌,被她强行压下,不露分毫。
她不能败。
不能伤。
不能死。
她必须扫清所有追兵,彻底隔绝小镇危机,保风铃儿一世安稳无忧。
数十暗卫轮番袭杀,阴招百出,暗器纷飞。
白钰袖从容拆解,步步杀伐,周身尸影渐多,满地兵刃断裂。
可肩头、腰侧,依旧难免添上数道深浅伤口。
皮肉伤可愈。
命数损,不可补。
她每拼死一战,便折一分寿元。
这场厮杀,她是在用自己的命,换风铃儿的安稳余生。
林外树丛暗处。
风铃儿悄然潜伏,静静看着场内白衣血战。
她躲得极稳,不露头、不出声、不添乱。
只是一双眼眸,死死锁住那道浴血孤影,眼底满是疼惜、心酸、深情。
她看得清清楚楚。
白钰袖明明可以借力脱身,却硬生生把所有敌人死死锁在林中,不让一人有机会折返小镇。
她明明身受反噬隐痛,却全程隐忍不发,分毫不露疲态。
她装绝情、装冷漠、装无所谓。
可她的每一剑、每一式、每一次硬扛伤害,全是藏不住的深爱与守护。
风铃儿心口酸涩发胀。
原来所有疏离、所有推开、所有狠话。
从来不是不爱。
是爱得太深,怕拖累,怕别离,怕余生负我。
激战两个时辰,残兵尽退,追兵暂散。
荒林终于归于寂静。
满地狼藉,血色斑驳。
白钰袖收剑而立,身形微微一晃,险些不稳。
孤煞反噬的痛感席卷全身,经脉阵阵发凉,命数流逝的虚无感笼罩四肢百骸。
她抬手,轻轻捂住心口,低头隐忍,眉心微蹙,溢出一丝极淡的苍白。
百年孤煞,果然歹毒至极。
不让她死在宿命之刃。
偏要让她死于情深不寿。
她不怕命短。
她只怕——
她走得太早,留风铃儿一人,余生孤单,无人相伴。
“灵儿……”
她低声轻念她的名字,嗓音微哑,藏着无尽隐忍的温柔。
“对不起。”
“只能这般伤你,护你。”
“若有来生,我愿做寻常凡人,无煞无劫,好好爱你,好好陪你。”
低声自语,句句深情,无人听闻。
却尽数落入林外风铃儿耳中。
少女伫立暗处,瞬间红了眼眶。
她终于彻底读懂了所有真相。
不是误会。
不是不爱。
是宿命余劫缠身,动情折寿,情深短命。
她不敢爱,不敢近,不敢相守。
只能忍痛推开,独自赴死一般扛下所有风雨。
世间最深情的克制,莫过于此。
风铃儿鼻尖发酸,眼底水汽汹涌,却死死忍住不哭出声。
她不能让她看见。
不能让她的所有隐忍、所有牺牲、所有苦心白费。
良久,白钰袖调息稳身,抬眸望向小镇方向,眸光温柔又怅然。
“待我扫清朝堂暗患……”
“便远远护你一生安稳。”
“不扰你余生,不牵你风雨。”
“只做你岁岁平安的路人。”
她打算余生远远相望,默默守护,终生不再靠近。
以疏离,护她长生安稳。
以无情,全她一世无忧。
林外的风铃儿,听得心口剧痛。
她不要远远相望。
不要一生疏离。
不要她独自短命孤亡。
这一刻,风铃儿心底做下毕生最坚定的决定——
你愿舍命护我余生安稳。
那我便弃安稳,陪你赴命数风霜。
你不敢爱,我便主动爱。
你不敢靠近,我便千里追随。
你怕短命别离,我便陪你岁岁熬劫,生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