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

门板后面忽然安静了。

吴幻愣住了。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道门板，眼睛微微睁大了——

宋韦言说对不起了。

宋韦言跟他道歉了。

这个人很少说这三个字。从小到大，宋韦言几乎不跟他道歉。这个人控制欲强、占有欲强、从来觉得自己是对的——他哄人的方式从来都是撒娇、赖皮、揉他头发说"小猫乖"，而不是认错。

但今天他说了。

对不起。

吴幻的火气忽然卡在了一半——不是消了，是被那个"对不起"钉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在生气，但他也没想到宋韦言会道歉。

过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地开口："……你以后别这样了。"

"嗯。"宋韦言的声音从门板那边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被抽走了所有狐狸劲的、老实巴交的语气，"我以后不这样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吴幻盯着门板看了几秒，嘴唇抿着，心里那根刺还在——但宋韦言道歉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凶下去。

"……那你把软件删了。"

"……"宋韦言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又软了回来，带着那种狐狸般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语气，"小猫，那个软件……能不能不删？我改一下权限——以后你买东西我只能看到金额，看不到具体买了什么。行不行？"

吴幻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你不是说你保证了吗？"

"我保证了。"宋韦言的声音急了一点，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又急又委屈的语气，"我不装了——但那个软件……小猫，那是我最大的让步了。我改权限，不看的。就留着——让我知道你有没有花钱就行。看不到你买什么。看不到你点了什么。就……就一个金额。行不行？"

"不行。"吴幻的声音又冷了下来，"你说了保证。你现在就反悔？"

"我没反悔——"宋韦言的声音带着一种又急又无奈的、像在扯皮的语气，"我就是……我就是做不到完全不知道你的情况。小猫，你就当可怜我——我改权限，我不看内容，我就看个金额——这是我的底线了。我最大的让步。"

"你的底线？"吴幻的声音冷冷的，"你侵犯我隐私还有底线？"

"……"宋韦言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嘴唇抿紧了，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声音低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又哑又涩的语气：

"……小猫，你就当赏我的。行不行？我改权限。就留一个金额。我什么都不再干了。这是我……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了。"

门板后面没动静。

吴幻坐在床边，盯着那道门板，嘴唇抿得发白。

他还在生气。他真的很不舒服。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出来了，但洞还在。宋韦言说了保证，转头就反悔——这让他更不舒服。

但宋韦言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又低又哑，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近乎卑微的语气——

"……小猫，我求你。"

吴幻的手指抖了一下。

宋韦言从来不求人。

这个人从来不求人。他撒娇、赖皮、耍无赖——但他不求人。

今天他求了。

吴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不行"，想说"你凭什么"，想说"你说了保证"——

但那些话到嘴边都变成了热的，散在空气里。

他盯着门板，心里翻来覆去的——

他越界了。

他不该装那个软件。

他不该反悔。

但他求了。

他从来不求人。

他……他好像真的很怕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怎么样。

他好像……

吴幻猛地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只改金额。"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认命的、又别扭又烦的语气，"看不到内容。看不到平台。看不到时间。就一个金额。你要是敢改回来——"

"我不改。"宋韦言的声音猛地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又急又欢喜的语气，"我改。我现在就改。只留金额。我发誓。"

"……你发誓没用。"

"那我发誓再加保证。"宋韦言的声音又软了回来，带着那种狐狸被放了一条生路的、小心翼翼的、讨好般的语气，"小猫，谢谢你。我以后不这样了。我真的。"

吴幻没说话。

他趴回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还红着，嘴唇抿着，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还是不舒服。

但宋韦言求他了。

他从来不求人。

……算了。

"……你烦死了。"

门板外面传来宋韦言低低的笑声，带着一种得逞的、又满足的、像狐狸偷到了鸡的笑意："嗯，我烦。但你赶不走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