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似的夜色彻底倾覆整座海城,洗尽城市霓虹的璀璨浮华。唯独玄烬楼主楼这栋盘踞海城核心多年的独栋别墅,还固执地亮着一盏孤灯。
灯火昏黄微弱,摇摇欲坠,再也没了往日清冷矜贵、睥睨四方的锋芒。整整一个半月,一百零八个日夜,这栋见证过祺鑫并肩杀伐、朝夕缱绻,也承载过猜忌、囚禁与极致伤害的宅邸,彻底沦为了一座死寂荒芜的囚笼。
落地玻璃窗纤尘不染,通透得近乎残忍,清晰映照出室内空荡荡的光景。偌大的空间寂静得落针可闻,每一寸地板、每一处角落,都牢牢镌刻着丁程鑫存在过的痕迹,烟火气与温柔余温随处可见,可那个温柔了他岁岁流年的少年,却杳无踪迹,再无归期。
距离敖子逸连夜带人破门,将遍体鳞伤、心神俱裂的丁程鑫从他的囚笼中带走,已然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足够海城风起云落、世事更迭,足够圈层纷争平息、战局重整,却唯独不够马嘉祺半分释怀,半分解脱。
曾经的马嘉祺,是玄烬楼登顶封神的顶级杀手,是双阁合并后的战场总指挥,是执掌海城半片黑暗、杀伐果断、冷血无软肋的顶层掌权人。半生刀口舔血,步步运筹,从无败绩,心性坚韧如寒铁,纵遇绝境也能稳控全局,世人皆惧他偏执狠戾,敬他运筹帷幄。
可这四十五天,他彻底废了。
锋芒尽敛,戾气沉底,傲骨崩塌,心智耗竭。昔日碾压全场的顶级 Alpha,沦为困在回忆与悔恨里、自我凌迟、濒临疯魔的孤魂。
别墅内的一切,全员无人敢动,无人敢改分毫。沙发靠窗的位置,还稳稳摆着丁程鑫专属的柔软软垫,那是他每次执行完高危暗杀任务、满身疲惫归来,最爱的休憩角落;超大衣帽间里,他的黑色作战服、日常素色衣衫、宽松家居服分门别类,整齐悬挂,一尘不染;床头的柑橘香薰常年恒温开启,是他独有的干净气息;茶几角落,那只他常用的白瓷温水杯静静搁置,杯沿仿佛还残留着他温润的唇印。
一切都停留在丁程鑫离开前的模样,鲜活又温热。
唯独少了那个独一无二的少年。
少了那个满心赤诚、温柔纯粹,爱他时会眉眼弯弯撒娇喊他阿祺,会纵容他所有偏执坏脾气,会在战场之上本能为他挡尽锋芒、生死相托的丁程鑫。
四十五天前那场为期二十一日的囚禁折磨,是马嘉祺此生最肮脏、最罪孽、最无法饶恕自己的噩梦。
彼时的他,被沧澜殿傅仞精心布置的圈套彻底蒙蔽双眼。伪造的泄密证据、刻意散播的离间流言、暗处精准的心理挑拨,层层叠加,一点点啃噬着他深埋心底的不安与猜忌。
身为顶级杀手,他半生多疑、从不信人,唯一的软肋与执念尽数系于丁程鑫一身。可也正因太过在乎,才滋生出病态的占有欲与掌控欲。他怕血脉绑定的宿命是一场空,怕倾尽逆天代价换来的羁绊终会消散,怕自己满身罪孽、偏执疯魔的爱意,留不住心底唯一的光。
于是,他失控了。
他不顾两人数年生死并肩的情谊,不顾彼此的相爱,不听丁程鑫一次又一次隐忍卑微的解释,硬生生将他锁在密闭幽暗的房间里,囚了整整二十一个日夜。
那三周,是丁程鑫的地狱,亦是马嘉祺后来余生皆悔的开端。
他用最冰冷的冷暴力隔绝所有温情,用最刻薄伤人的言语字字诛心,用 Alpha 绝对的信息素威压肆意碾压,用疏离、逼迫、质疑与羞辱,一点点碾碎丁程鑫所有的温柔、骄傲、爱意与真心。
他亲眼看着少年眼底的星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落,看着他单薄的身躯瑟瑟发抖却依旧舍不得对自己恶语相向,看着那个向来坚韧通透、杀伐利落的枭戾阁王牌杀手,被自己逼得胆怯、卑微、无助、绝望。
可彼时被嫉妒与猜忌冲昏头脑的他,视而不见,心如寒冰。
直到敖子逸携枭戾阁精锐强势破局,一脚踹碎他偏执构筑的囚笼,将濒临身心双重崩溃、早已形同破碎的丁程鑫护在身后;直到所有真相层层剥开、大白于天下,那些伪造的照片、刻意的栽赃、恶意的挑拨、傅仞祸乱双阁的阴谋,赤裸裸摊在他眼前。
他才骤然惊醒,如遭雷击,天塌地陷。
他恨错了人,信错了阴谋,伤错了挚爱。
他亲手囚禁、肆意折辱、百般伤害的,是那个从头到尾赤诚无二、满心满眼只有他、数次在生死战场义无反顾护他性命的丁程鑫。
真相落地的那一刻,没有半分释然,只有蚀骨焚心的悔恨,密密麻麻钻进四肢百骸、骨血肌理,一寸寸、一遍遍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从那日起,马嘉祺的世界,彻底崩塌荒芜,寸草不生。
他倾尽毕生权势,调动玄烬楼全部情报网、暗卫小队、外勤精锐,动用马氏横跨全城的人脉财力,封锁海城海陆空所有交通枢纽。从繁华市区到偏僻郊野,从私人别墅到海边公寓,从深山秘密据点到废弃交易厂区,全域地毯式排查,昼夜不休,无一处遗漏。
他偏执地以为,只要找得够疯、够久、够彻底,就能把他的阿程找回来,就能弥补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
一百零八个日夜,他无眠无休,废寝忘食,以指挥中心为家,以寻人执念为命。
第一周,是极致的癫狂暴戾。
他眼底常年猩红充血,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昼夜驻守监控大屏,寸步不离。沙哑干涩的嗓音日复一日落下冰冷强势的指令,语气裹挟着顶级 Alpha 濒临失控的压迫感,震得全员噤若寒蝉。
手下所有人战战兢兢,无人敢直视他眼底的疯魔与痛苦,无人敢劝说半句。昔日温润内敛、沉稳克制的眉眼,彻底被戾气与焦躁覆盖,下颌线紧绷僵硬,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只要系统捕捉到一丝相似的身形、一点相近的气息、一条模糊的线索,他便会不顾一切,孤身驱车奔赴现场。哪怕只是街头一个相似的背影,哪怕只是晚风里一缕相似的香气,都能让他心跳骤停,疯了一般追逐寻觅。
可每一次奔赴,皆是落空。
每一次希冀,换来的都是彻骨失望。
敖子逸太懂他,也太懂丁程鑫的脆弱。
在看清马嘉祺偏执伤人的本性、看清丁程鑫心底无法愈合的创伤后,敖子逸便筑起了铜墙铁壁般的守护壁垒。他彻底屏蔽海城全域监控信号,切断所有 Omega 信息素追踪渠道,抹除一切可定位的轨迹痕迹,将丁程鑫安置在海城最僻静、最封闭的临海半山别墅。
那片区域与世隔绝,无监控、无信号、无路人、无外来窥探,是整个海城唯一能彻底隔绝马嘉祺势力渗透、能让丁程鑫安心静养的净土。
三层暗卫轮岗值守,里外五道防线,明暗双岗,严防死守,杜绝了所有潜入、窥探、追踪、偶遇的可能。
敖子逸用自己的方式,护住了伤痕累累的丁程鑫,也彻底斩断了马嘉祺所有的寻人退路。
第二周,极致的暴戾彻底耗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无药可解的恐慌。
马嘉祺开始彻底失眠。
是生理性与心理性双重叠加的重度失眠。
每个深夜,他独自端坐空旷死寂的卧室,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凛冽晚风穿堂而过,掀起窗帘边角簌簌作响,吹得一室寒凉,却吹不散心底半分郁结与孤寂。
床头残留的柑橘清香,是丁程鑫独有的气息,温柔干净,曾是他无数个厮杀归来、心绪浮躁的深夜里,唯一的慰藉与救赎。
可四十五天过去,那缕香气越来越淡、越来越浅,一点点消散、流逝,如同他快要彻底抓不住的丁程鑫,如同两人摇摇欲坠、濒临破碎的所有过往。
他躺在床上,睁眼到天光破晓,彻夜无眠。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循环往复地回放着那二十一日囚禁的所有画面,每一帧都清晰刺骨,每一幕都诛心焚骨。
他想起丁程鑫被他无端猜忌时,眼底隐忍的委屈与无措;想起他被尖锐言语刺伤时,唇角微微颤抖、欲言又止的苦涩;想起他明明被 Alpha 威压压制得浑身发抖、满心恐惧,却依旧舍不得对自己生出半分怨怼、半分戾气的柔软;想起最后离别那一刻,少年空洞死寂、再无半分光亮的眼眸。
那双眼,曾盛满世间最纯粹的温柔,最独一份的偏爱,最义无反顾的奔赴。
最后,只余下破碎、疲惫、恐惧,和彻彻底底、无声无息的失望。
次次回想,次次剜心,次次痛彻骨髓。
极致的愧疚裹挟着他,他开始疯狂自我惩罚。
强制断食,整日不眠,超负荷处理堆积如山的战备文件与寻人任务,用极致的躯体疲惫,麻痹濒临崩溃的神经。
昔日永远规整精致、一尘不染的黑色作战西装,变得褶皱凌乱,沾满风尘;领带随意扯松丢弃,衬衫扣子歪斜错位,发丝乱糟糟垂落额前,遮住眼底的猩红狼狈。
他戒掉了所有甜食,戒掉了所有丁程鑫喜欢、从前两人并肩分享过的所有东西。糖果、清茶、软糯糕点、温柔香氛,但凡沾染半分丁程鑫痕迹的事物,他一概摒弃。
只要看见,心底的愧疚与悔恨便会瞬间泛滥,窒息感席卷全身,让他痛到无法呼吸。
第三周、第四周、第五周……
时间日复一日枯燥且残忍地流逝,所有线索尽数中断,所有轨迹彻底清零,丁程鑫的音讯,彻底断绝,杳无踪迹。
所有人都在用沉默与劝慰告诉他同一个事实:你找不到他了。
你亲手弄丢了,这辈子最爱你的人。
手下的汇报,从最初的 “正在全域排查”“发现疑似线索”,慢慢变成迟疑的停顿,最后只剩下小心翼翼、唯恐刺激到他的温柔劝慰。
“马队,海城全域所有区域、所有隐蔽据点已全部排查完毕,敖子逸布下的防线无懈可击,我们没有任何突破口。”
“马队,您已经一个月未曾好好进食、未曾安稳休憩,身体撑不住了,不如暂且休整,我们继续追查。”
“马队,丁先生一切安好,敖子逸守护周密,他如今安稳无忧,再无半分伤害……”
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马嘉祺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安稳,他无忧,他彻底远离了自己的阴影,彻底摆脱了自己的偏执与伤害。
这是所有人都期盼的结局,是丁程鑫本该拥有的安稳人生。
可唯独于他而言,是最残忍的刑罚,最刺骨的讽刺。
这份岁月静好,是他亲手摧毁一切、亲手推开挚爱换来的。
这份平安无忧,是以两人彻底别离、以丁程鑫对他彻底心寒为代价的。
从第五周开始,马嘉祺彻底褪去了半生所有锋芒与戾气。
不再暴怒嘶吼,不再疯魔追逐,不再偏执下达任何寻人指令。
他彻底沉默、彻底死寂,沦为一具没有灵魂、没有情绪、没有生机的行尸走肉。
每日机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独坐空旷客厅,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翻看他与丁程鑫的所有合照、私密聊天记录、任务并肩的影像点滴。
屏幕里的少年,眉眼温润,笑眼弯弯,澄澈眼底满满当当、毫无保留,全是他的身影,全是独属于他的偏爱。
从前的他,恃宠而骄,偏执霸道,将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与偏爱视作理所当然,肆意挥霍,肆意践踏,肆意猜忌。他总觉得丁程鑫的温柔永不枯竭,总觉得这份血脉羁绊牢不可破,总觉得无论自己如何伤害,对方都会永远留在原地等他。
可直到失去,他才幡然醒悟,这份温柔何其珍贵,何其易碎,何其难得。
指尖划过屏幕上少年温柔的眉眼,四十余天积压的悔恨轰然崩塌,高傲半生、从不落泪的顶级杀手,终于无声哽咽,泪水汹涌坠落。
他翻出那段被自己曾经刻意封存、不敢直视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是丁程鑫被敌人绑架、暴力胁迫、强行摆拍的全过程。是他被粗暴捆绑、被掌掴推搡、被死死按住后颈、被逼着制造暧昧假象的全部实况。
画面里的少年,全程拼命挣扎、含泪躲闪、满心抗拒、誓死不从,恐惧得浑身颤抖,委屈得泪流满面,却始终倔强清白,从未半分妥协。
这是他当初认定丁程鑫背叛、狠心囚禁折磨二十一日的全部 “证据”。
是旁人精心编织的陷阱,是最恶毒的构陷,是最可笑的误会。
他一遍一遍循环播放,一遍一遍直面自己的愚蠢、偏执与残忍。
心如刀割,寸寸碎裂,鲜血淋漓,无药可医。
自我内耗日夜加剧,他开始自残式折磨。
饿了便强忍不食,渴了便滴水不沾,困到极致也强迫自己睁眼静坐。无数个深夜,他会攥紧拳头,一遍遍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小臂,用躯体的剧痛,抵消心底绵延不绝的凌迟之痛。
小臂布满密密麻麻的淤青,胸口钝痛久久不散,躯体日渐孱弱憔悴,他却半点不在意。
他活该受苦,活该煎熬,活该受尽世间所有折磨。
他欠丁程鑫的,千疮百孔,万劫难还。
曾经挺拔修长、肌理利落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单薄下来。宽大的作战服空荡荡套在身上,撑不起半分往日气场;利落的黑发杂乱干枯,遮住眉眼;下巴冒出青涩杂乱的胡茬,颓废憔悴,狼狈不堪。
眼底红血丝蔓延整片眼白,空洞无神,黯淡无光,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清冷矜贵、杀伐锋芒。
整个海城地下圈层,人人皆知。
那个高高在上、无人敢惹、所向披靡的马爷,彻底废了。
为了一个丁程鑫,彻底输掉了自己,输掉了所有骄傲与锋芒。
无人敢劝,无人敢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他亲手种下的恶果,是他应得的报应,只能独自生生吞咽,无人可替。
第六周,第四十天。
极致的绝望,彻底浸透他的四肢百骸、骨血灵魂。
四十五天倾尽所有的寻觅,耗尽财力、人力、心力、体力,耗尽半生所有底牌与执念,最终换来的,依旧是杳无音信、山海相隔。
敖子逸甚至懒得与他对峙、懒得与他争执、懒得与他拉扯。
只是每隔数日,便会发来一条简短冰冷、字字诛心的讯息,不卑不亢,句句戳中他最痛的软肋。
「马嘉祺,别再白费力气。」
「你带给他的心理创伤,深入骨髓,一辈子都愈合不了。」
「你不配出现在他面前,不配赎罪,不配再爱他,更不配得到他的原谅。」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反复割裂他尚未愈合的伤口,翻搅血肉,凌迟灵魂。
他终于彻底承认,自己输了。
赢了半生杀伐博弈,赢了圈层权力纷争,赢了所有人的敬畏与忌惮,赢了整片海城的黑暗权势。
可到头来,唯独输掉了他的光,他的偏爱,他的毕生救赎 —— 丁程鑫。
他赢了天下,输了唯一。
第四十五日深夜,海城骤降暴雨。
入秋以来最猛烈的狂风暴雨席卷整座城市,狂风呼啸穿城而过,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落地玻璃窗上,噼啪作响,震耳欲聋。风声、雨声交织缠绕,凄厉凛冽,像极了他濒临破碎、摇摇欲坠的心跳。
骤然的电路故障,让整栋别墅彻底断电。
一瞬间,灯火尽数熄灭,无边黑暗吞噬了所有角落,浓稠的夜色裹着刺骨寒凉,彻底将马嘉祺包裹禁锢。
偌大的宅邸死寂一片,唯有手机屏幕残存的微弱光亮,堪堪映出他一张苍白死寂、毫无血色的脸。
他缓缓起身,步履虚浮踉跄,浑身脱力,每走一步都带着极致的疲惫与绝望,慢慢挪至落地窗前。
窗外雨幕滔天,模糊了城市所有光影,万家灯火尽数隐匿,世间只剩无边黑暗与荒芜。
这一百零八个日夜,他始终被困在亲手打造的无间地狱里。
不眠不休的寻觅是煎熬,触景生情的回忆是煎熬,自我愧疚的内耗是煎熬,求而不得的思念是煎熬。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常年刀口舔血的生死危机。
他唯一怕的,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丁程鑫,再也没有机会亲口说一句对不起,再也没有机会弥补自己的滔天过错,再也没有机会,好好爱他一次。
从前的他,偏执病态,占有欲疯魔。
他怕丁程鑫离开,怕他不爱自己,怕他属于旁人。所以他用标记禁锢他,用猜忌伤害他,用偏执捆绑他,用极端的方式,死死锁住这份岌岌可危的羁绊。
可笑至极。
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人,最终,被自己亲手推开,亲手推开至旁人身边,亲手推开至自己永远触及不到的远方。
无边的窒息感汹涌袭来,彻底淹没他的意识。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 没有丁程鑫的世界,毫无意义。
半生杀伐,步步为营,登顶巅峰,执掌权势,万人臣服,名利滔天。可他穷尽半生追逐的一切,从来都不是无上权力,不是圈层霸主,不是无人匹敌的战力。
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丁程鑫。
只有那个会温柔唤他阿祺,会陪他熬过孤身长夜,会与他并肩浴血杀伐,会无条件包容他所有偏执与阴暗,满心赤诚偏爱他的少年。
可他弄丢了。彻彻底底,再也找不回来了。
心脏骤然炸开尖锐刺骨的剧痛,疼得他瞬间弯腰蜷缩,死死攥紧胸口衣物,指节用力泛白,骨骼咯吱作响。隐忍了四十五天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汹涌坠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碎得彻底。
年少孤身闯荡玄烬楼,九死一生、刀口舔血,他未曾崩溃;数次遭遇亲信背叛、四面楚歌、身陷绝境,他未曾畏惧;双阁对立、战火纷飞、遍体鳞伤,他未曾低头。
可失去丁程鑫这一件事,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铠甲与坚强,让他不堪一击,溃不成军。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凝视掌心纹路。
这双手,曾温柔拥他入怀,曾小心翼翼护他岁岁平安,曾在战场之上替他挡尽刀枪利刃,曾握紧他的手许下岁岁相守的诺言。
可也是这双手,曾狠狠推开他,曾无情囚禁他,曾用言语与威压肆意折辱他,曾亲手揉碎他所有的爱意与真心,沾满了少年的委屈、泪水与伤痕。
肮脏、卑劣、罪孽深重,无可饶恕。
一死百了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扎根,彻底占据他所有思绪。
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承受日夜不休的悔恨凌迟?
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熬过无尽无休的思念煎熬?
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解脱这求而不得、悔之晚矣的毕生痛苦?
他微微仰头,猩红空洞的眼眸望向漆黑雨夜,嗓音破碎沙哑,带着深入骨髓的卑微、悲戚与哀求,轻声呢喃。
“阿程…… 我好想你。”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空旷别墅,无声回响。
无人应答,无人救赎。
唯有狂风呼啸,暴雨滂沱,夜色寒凉,伴他孤身沉沦。
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抵上冰冷坚硬的墙壁,躯体顺着墙面无力滑落,狼狈跌坐在冰凉刺骨的地板上。雨夜的寒意穿透玻璃层层浸透,冻得他四肢僵硬、浑身发抖,却终究抵不过心底万分之一的寒凉绝望。
四十五天,一百零八个日夜。
他疯魔寻觅一百零八天,执念牵挂一百零八天,自我凌迟一百零八天。
从偏执疯狂,到不甘执拗,到落寞死寂,到彻底绝望,最后,只求一死解脱。
他不惧死亡,半生杀伐,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他心底藏着极致自私的执念 —— 他怕自己死后,丁程鑫会彻底放下过往,彻底遗忘他这个人,会在敖子逸的温柔守护里,岁岁平安,余生无忧,再也不会记起,曾经有一个马嘉祺,爱他爱到疯魔偏执,悔他悔到万劫不复。
可他又偏执奢望。
若我归于尘土,你会不会在某个风轻月柔的夜晚,有一瞬间,想起那个罪孽深重、爱你入骨的我?
窗外风雨愈烈,夜色沉沉,星月隐匿,天地荒芜。
马嘉祺孤身蜷缩在无边黑暗里,眼底碎光寂灭,爱意与悔恨纠缠成魔,濒临彻底寂灭。
世人以为他的追妻火葬场,是轰轰烈烈的奔赴赎罪,是高调张扬的低头挽回。
可无人知晓,他的赎罪,从来都是独自一人的困兽之斗。
是困在回忆牢笼里,日夜自我忏悔、自我折磨、自我凌迟;
是明知前路无望,依旧死守着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执念;
是找不到救赎,得不到原谅,连死亡,都成了奢望。
山海相隔的另一端,临海半山别墅,晚风温柔,月色清浅,岁月安然。
敖子逸将丁程鑫护得极好。四十五天的静养,无微不至的呵护陪伴,一点点抚平了他身上所有的皮肉伤痕,褪去了囚禁折磨留下的狼狈脆弱。
可心底的阴影与裂痕,终究难以磨灭。
丁程鑫静坐落地窗前,温柔月色落在他清瘦的眉眼上,却扫不散眼底浅浅的阴霾与郁结。
他偶尔会想起马嘉祺。
想起从前并肩朝夕的温柔缱绻,想起战场之上生死相托的极致信任,想起被偏爱时的满心暖意;也会想起那二十一日的冰冷囚禁、刻薄羞辱、无端猜忌,想起那人最后满眼崩溃绝望、痛不欲生的模样。
爱恨纠缠,利弊拉扯,释怀不甘,进退两难。
他怨他的偏执猜忌,怨他的残忍伤害,怨他亲手摧毁了两人所有的温柔过往。
可心底深处,又残留着数年深情的余温,残留着血脉羁绊的牵扯,残留着一丝不忍与心疼。
他以为,四十五天的别离,足够让一切尘埃落定,足够让两人彻底翻篇。
他永远不会知道,山海之外,那个罪孽深重的男人,为了寻他熬碎身心、熬垮意志、熬尽余生执念,日日自我凌迟、夜夜濒临崩溃,早已生出一死了之的轻生念头,靠着一丝卑微的执念,在无间地狱里苦苦支撑。
海城两端,两两相望,两两相念,两两相伤。
一人困于过往,日夜忏悔,濒临寂灭,万劫不复;
一人安于当下,心有余悸,爱恨拉扯,进退两难。
一场由偏执、猜忌、阴谋酿成的别离,终究困住了两个深情之人,将两人双双锁进漫长无期、无解无休的爱恨牢笼。
而马嘉祺极致疯狂、卑微到底的赎罪与思念,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刚刚抵达此生最黑暗、最绝望、最无解的终局。
狂风未歇,暴雨未停,悔恨未止,执念未消。
他的火葬场,烈火燎原,永无落幕。
他的余生残烬,唯余思你,念你,悔你,等你。

呜呜呜…阿程我错了,不求你原谅,只求再见你一面

你休想

该!阿大这么好的人你不要,我要了

哟哟哟,(磕瓜子)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起哄)

(吹口哨)小妹妹~(吐痰)附近有没有人骚扰你啊~

我的爸啊,大哥,肯定有啊,比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