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混凝土墙体一层层传导进地下掩体。
咚——咚——!
畸变兽笨重的躯体一次次冲撞外层合金主闸门,厚重的金属门板每一次承受冲击,都会泛起肉眼可见的震颤,门框四周的固定螺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异响。
红色警示灯疯狂频闪,刺目的红光来回扫过整条地下通道,尖锐的警报长鸣撕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陆擎守在主闸门内侧,榴弹发射器架在身前的金属操作台之上,护甲的肩带绷得很紧。他侧耳听着门外越来越密集的兽吼,耳麦里传来闸门传感器的数据反馈,金属结构的耐久度正在飞速下跌。
“主闸门损耗持续上涨,最多撑不过七分钟。”陆擎的声音沉稳透过耳麦传出,“外面畸变体数量还在增加,寒雾浓度再度抬升,屏蔽光罩的能源负荷已经到警戒线。”
一旦屏蔽光罩过载熄灭,整座掩体都会重新浸泡在能够放大怯懦的精神雾域之中。到那时候,本就精神消耗巨大的众人,会再次被心底的恐惧轮番侵蚀。
医疗舱区域,温知夏快速清点剩余药剂,把镇静剂、神经稳定剂分发给苏屿五名幸存者。那几人手里握紧捡起来的旧步枪,指节泛白,胸腔起伏不定。警报轰鸣、门外兽潮咆哮,本能的恐惧在心底疯狂滋生,好几次身体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又硬生生咬牙站住。
“害怕是正常的。”温知夏一边检查注射器,低声说道,“但不要被恐惧牵着走。守住这里,就是守住我们自己的退路。”
苏屿深深吸一口气,枪口对准医疗舱通道入口,闭上眼压下脑海里想要躲藏逃避的念头。这是属于他们的蜕变,不再把生存的希望全盘交付他人。
闫晚守在医疗舱外的回廊,双手抬起,淡蓝色精神屏障再度展开。这一次她没有铺开大范围防护罩,只凝聚成数道锋利的精神刃,悬浮在身侧待命。她的精神力依旧没有完全恢复,脸色苍白,每一次催动能力,眉尖都会轻轻蹙起。
通风管道方向,断断续续传来闫烬交手的动静,刀刃劈砍、畸变体的呜咽,夹杂管道金属被抓挠的刺耳声响。
“兽群尾部被我牵制一部分,但数量太多,收效有限。”闫烬的声音带着喘息,“沈岱的人手躲在兽潮后方,并不近身交战,只在远处利用结晶器械催动寒雾,驱使畸变体冲锋,打算耗死我们。”
档案室之内。
红色红光映满房间。
林沫坐在残存的金属工作台边,脑袋一阵阵隐隐作痛,逆向晶流的后遗刺痛扎根在神经深处,时不时闪过碎片化的爆炸幻象。她强行压下眩晕,将那半张残破胶片放在灯下,指尖抚过纸面残存的图纸碎片。
楼宴站在档案室门口,短刀握在手中,黑色异能微光在刀刃边缘流转,一边留意通道动静,一边分出心神看向工作台前的林沫。
“不要硬撑。”他又一次低声提醒,警报声嘈杂,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林沫耳中。
“我明白轻重。”林沫指尖飞快整理散落残页,目光扫过一张张泛黄图纸,“我在找备用逃生通道。观测站设计之初,就预留了紧急撤离竖井,图纸上标注过,但是页码缺失,位置被撕掉了。”
核心卷宗被盗走,连逃生通道的图纸也被刻意撕去,沈岱的算计滴水不漏。就是要把所有人困死在这座地下牢笼。
楼宴眸光一沉:“盗走卷宗的人,不仅想要实验资料,还熟知掩体全部构造。”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震撼整个地下空间。
主闸门承受一记凶猛撞击,一块金属外壳被畸变兽的骨刺撞得凹陷变形,碎屑飞溅。
“闸门耐久度跌破三成!”陆擎沉声嘶吼,“它们快要撞开!”
形势迫在眉睫。
林沫忽然指尖一顿,从一堆碎纸之中捏起一小片被揉皱的边角残图。上面画着一小段管道轮廓,还有手写的旧观测站标记符号。
“找到了一点碎片。”林沫眼睛微亮,“紧急竖井不在主通道,在旧核心实验室。就是胶片上那台环形仪器所在的房间。但是去往核心实验室的通道,有一道旧式生物隔离闸门,需要双重权限密钥。”
“密钥?”楼宴上前一步。
“一份是观测站站长权限,也就是你父母的身份密钥;另一份是实验总控密钥。”林沫眉头紧锁,“两份密钥,我们一份都没有。”
话音未落,耳麦里闫晚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
“侧面次级通道!有畸变兽绕过来了!一部分兽群放弃强攻主闸门,正在从侧边废弃廊道迂回!”
红色灯光下,可以听见侧边通道传来越来越近的嘶吼声,爪子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步步逼近。
腹背受敌。
陆擎要死死守住主闸门,无法抽身;闫烬还在通风管道外袭扰兽群;闫晚必须保护医疗舱里的幸存者与温知夏,不能离开回廊。
能够前往核心实验室寻找密钥的,只剩下楼宴和林沫。
楼宴几乎瞬间做出决断。
“我们两个去核心实验室。拿到密钥,开启紧急竖井。”他看向林沫,目光掠过她还带着苍白的脸庞,“你的身体……”
“反噬只是后遗阵痛,战斗和短时间动用解析没有问题。”林沫直接打断,将残破胶片和图纸碎片收拢揣进白大褂内侧口袋,顺手从工作台捡起一把备用的小型科研匕首握在掌心,“时间不多。”
楼宴不再多言,只是将腰间备用的一支神经舒缓药剂塞到她手里。
“实在撑不住,立刻注射。”
简单一句话,没有过多温情的言语,却藏不住真切的牵挂。嘈杂警报声之中,指尖短暂相触,转瞬分开。
二人快步踏出档案室,拐进一条幽深的次级廊道。
廊道两侧不少房间门窗破损,地上散落着旧时代的防护头盔、破碎试管。应急灯管有几盏已经被震动损毁,大片区域陷入昏暗,只有红色警报灯周期性扫过,照亮前路。
远处通道拐角,已经能够看见数道佝偻扭曲的畸变兽影子,嘶哑的低吼顺着通道滚过来。
数只怯懦畸变体发现他们,骨刺外翻,浑浊的眼睛在红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猛地扑杀过来。
楼宴身形上前一步挡在林沫身前,短刀裹挟SS级黑色异能轰然劈出!
刀锋划过空气,黑色异能撕裂第一只畸变兽的躯体,紫黑色结晶汁液喷溅在墙壁上。畸变兽躯体轰然倒地。
但更多的怪物接踵而至,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它们本就被寒雾与弃锋的器械操控,只剩下毁灭的本能。
林沫站在他身后半步,解析异能低速运转,不去做高强度破译,仅仅用来捕捉畸变兽结晶核心的弱点位置,低声报出破绽:“左肩结晶节点!”
楼宴顺着提示,刀锋刁钻斜刺,精准刺穿第二只畸变兽的能量内核。
厮杀在狭长通道展开。
楼宴正面承接大部分攻势,黑色异能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务求一击致命。林沫在侧后方辅助,寻找怪物弱点,偶尔抬手甩出科研匕首,精准命中要害。
战斗间隙,红光掠过楼宴侧脸。他余光瞥见林沫几次下意识按住太阳穴,显然头部的刺痛还在持续,却依旧咬牙跟上节奏,没有半分退缩。
解决掉这一波拦路的畸变兽,地上横躺数具怪物尸体。
两人短暂喘息。廊道空气里弥漫着结晶灼烧的刺鼻气味。
“还能坚持?”楼宴侧头问她。
林沫微微点头,额角布满薄汗:“还可以。再往前,就是生物隔离闸门。”
转过拐角,一道厚重的银灰色合金隔离大门横亘通道尽头。门上两处密钥插槽空空如也,锁体结构古老复杂,没有密钥,暴力强攻只会触发自毁锁死,彻底封死通往核心实验室的通路。
楼宴走到闸门之前,手电照亮门板上密密麻麻的加密纹路。
两份密钥,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耳麦之中,陆擎的声音带着金属扭曲的巨响传过来,声音几乎被轰鸣声淹没。
“主闸门……快要崩开了!最多三分钟!”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撞击,整座掩体剧烈摇晃,头顶尘土簌簌往下掉落。
主闸门,被撞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畸变兽的嘶吼疯狂涌入地下空间。
而隔离闸门之外,核心实验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微、清脆的金属咔哒声。
那声音隔着厚重门板,隐约飘过来。
——有人,已经在核心实验室里面。
不是小队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