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冥残留的黑暗雾团彻底遁入微型空间裂隙,裂隙闭合的一瞬,笼罩整片萌学园的永夜终于缓缓消散。
被黑暗吞噬许久的天光重新洒落大地,却照不亮满目疮痍的校园。
广场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冰痕与爆炸龟裂,断折的石柱倾倒在地,校舍墙体大面积崩裂,到处散落着结界破碎之后残留的星屑与黑雾灼烧过的焦黑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寒冰寒气与深渊浊气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大战结束,没有欢呼,只有遍地伤痛。
地下避难回廊的闸门缓缓打开,帕主任带着一众老师,搀扶着惊魂未定的学生们缓步走出。少年少女们脸上满是惶恐,不少人身上带着轻伤,望着眼前残破的家园,低声的啜泣断断续续响起。
广场中心,所有人都已经力竭。
乌拉拉双目紧闭,陷入深度沉眠。方才强行撬动宇宙公主本源,又催动双星同契分担伤害,给她神魂造成近乎不可逆的重创。她的呼吸微弱绵长,体表淡淡的金色星光若隐若现,像是在本能地自我修复,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乌克娜娜双膝跪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冰蓝色的长发凌乱散落,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蓝色本源血迹。冰之星与月之星两股力量轮番透支,她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却依旧侧身半护着昏迷的妹妹,不肯倒下。
不远处,肯豆基静静躺倒在地。
为了支援双星,他燃烧自身本源寿命,此刻气息微弱,苍老的面容褪去血色,陷入重伤昏迷。星纹法杖滚落在一旁,杖身的古老符文黯淡无光,再无往日的熠熠光辉。
萌骑士五人也是个个带伤。
艾瑞克单膝撑住地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幻之星精神力被深渊寂灭之力重创,脑海持续传来阵阵眩晕刺痛;谜亚星靠在半截石柱上,手臂擦伤渗血,智之星的眸光黯淡,方才连续的高速推演几乎烧干他的魔力;坚尼浑身布满灼伤与撞击的淤青,炎之星火焰再也无法燃起半分;蓝宝脸色苍白,十之星的翠绿光芒微弱摇曳,不断输出生命魔力已经掏空他的身体;小芙蝶垂落双臂,再也唤不出一只守护蝴蝶,浑身脱力摇摇欲坠。
蓝宝强撑着身体,踉跄走到乌拉拉与肯豆基身边,将十之星仅存的生命本源缓缓输出。温润的绿光笼罩两人的身躯,修复体表的伤口,稳住濒临溃散的生命体征。
可神魂层面的损伤,十之星的力量能够做到的,仅仅只是维系存续,无法快速治愈。
“神魂受损……本源耗竭。”蓝宝声音沙哑,气息断断续续,“乌拉拉和肯豆基校长,都需要长时间休养,什么时候醒来,尚且未知。”
这句话重重压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头。
乌克娜娜听见,肩膀微微颤抖。
刚刚并肩逆命的妹妹,舍身守护大家的爷爷,双双陷入沉眠。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上来,历经数场生死搏杀都未曾落泪的她,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艾瑞克缓过一阵眩晕,挣扎着站起身,作为萌骑士队长,即便身受重伤,也必须扛起残局。
“先分区处理伤势。”他压下脑海的刺痛,冷静下达指令,“老师们,请把受伤的学员集中安置;谜亚星,麻烦你排查校园残留的深渊魔物,还有隐匿的黑雾余毒;坚尼,协助维护秩序,防止二次坍塌;小芙蝶,帮忙安抚受惊的学生。”
众人纵然疲惫,依旧咬牙领命。
劫后余生,战斗虽暂告一段落,但善后的重担才刚刚开始。
帕主任快步赶来,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看着昏迷不醒的肯豆基,眼眶通红。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诙谐的人,此刻神色沉重肃穆。
“医疗室全部启用,所有疗伤药剂全部调出来。”帕主任高声安排,“立刻开辟隔离休养室,隔绝外界干扰,把乌拉拉同学还有肯豆基校长妥善转移过去。”
几位夸克族医疗老师匆匆赶来,小心翼翼抬起昏迷的乌拉拉与肯豆基,向着医疗休养区转移。
乌克娜娜想要起身跟上,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乌克娜娜!”艾瑞克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
“我没事。”乌克娜娜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沙哑,目光望向乌拉拉被抬走的方向,“我要守着她。”
“你的伤势同样很重。”谜亚星走到一旁,眉头紧锁,“冰之星本源过载,经脉多处受损,若是继续硬撑,你也会陷入沉眠。现在的萌学园,不能再倒下一位星辰。”
谜亚星的话很现实。
渊冥只是退回深渊,并非彻底消亡。它留下预言,终局尚未落幕。
谁也不知道,它会在多久之后卷土重来。
乌克娜娜沉默下来,指尖微微攥紧。她清楚明白,自己不能倒下。姐姐、孙女、冰之星、月之星,数份身份压在她肩上。
可一想到妹妹紧闭双眼的模样,心中的酸涩难以抑制。
一番权衡,她缓缓点头。
“我知道。处理完眼下的紧急事务,我便去休养室。”
校园各处,清理工作有条不紊展开。
建筑残垣被标记封锁,残存的零星深渊魔物被逐个肃清,受过污染的土地使用净化魔法一点点清理。避难出来的学生被分批安置到临时宿舍,伤口得到处理,不安的情绪慢慢平复。
天幕之上,原本完整璀璨的星辰天象,此刻变得黯淡残缺。
五星星轨微光微弱,双星的金蓝光芒几乎隐没不见。
夸克星域的星辰,集体陷入疲惫。
深夜,喧嚣渐渐褪去,残破的萌学园归于安静。
医疗休养区,两间独立的静修室紧紧相邻。
乌拉拉安静躺在床榻之上,长长的睫毛垂落,胸口微弱起伏,金色的星纹印记安静蛰伏在她的心口,没有半分动静。
隔壁房间,肯豆基同样沉睡不醒,生命体征平稳,本源却依旧处在枯竭状态。
乌克娜娜坐在乌拉拉的床边。
身上简单处理过外伤,内服过疗伤药剂,可体内两股星辰力量依旧紊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
房间只留一盏微弱的魔法夜灯,淡淡的光晕落在乌拉拉毫无血色的脸庞。
白天战火厮杀,所有人都在咬牙拼命,没有时间容许悲伤。直到此刻万籁俱寂,压抑的情绪才终于缓缓翻涌上来。
前世,她眼睁睁看着妹妹献祭消失,独自熬过漫长孤寂岁月。
今生重逢,一路并肩,可一场大战过后,乌拉拉再度陷入沉眠。
历史仿佛在重演。
“乌拉拉,快点醒过来。”乌克娜娜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这一次,我们已经逆转了宿命,不要睡太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艾瑞克推门走入,手中端着调配好的调养药剂。
“还没有休息?”艾瑞克放轻声音,生怕惊扰房间内沉睡的人。
“睡不着。”乌克娜娜微微摇头。
“渊冥虽然退走,但它本体还活在深渊位面。”艾瑞克神色凝重,“谜亚星查阅了长老会留存的古老典籍,渊冥被我们切断补给、重创投影,但它的本源没有受损。它会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降临。”
长老会远在别处,大战爆发之时,距离遥远,来不及赶来支援。此刻讯息才刚刚传递出去,长老会那边已经得知萌学园惨烈战况,正在加急调拨物资与疗伤资源赶来。
乌克娜娜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们现在,力量损耗殆尽。双星重创,肯豆基校长沉睡,萌骑士个个带伤。”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下一次它再来,我们拿什么抵挡。”
艾瑞克沉默片刻。
“所以我们必须休养、复原。”
“等待乌拉拉与校长苏醒,重新打磨双星力量,同时和长老会对接,翻阅远古记载,寻找能够真正根除渊冥的办法。”
“这一次,我们不再仓促应战。”
房间之内,两人相对无言。
短暂的和平笼罩萌学园,可所有人心中都悬着一把利剑。
胜利尚未到来,危机依旧潜伏在宇宙的黑暗深处。
沉眠的双星,重伤的守护者,满目疮痍的家园,还有那蛰伏待归的万古黑暗。
属于夸克族的漫长对峙,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