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古溪潭眉心紧拧，快步上前，丢下几枚铜板，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规劝，希望那艺人能手下留情，不必这般苛待幼犬。可那杂耍艺人却不耐地抬手将他挥开，半点不予理会。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池云的怒火。

　　他性子本就坦荡热忱，最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以虐取利的勾当。当即把手中刚买的热腾腾烧饼一股脑塞进苏泠手里，撸起衣袖，便要大步冲上前去教训那蛮横的艺人。

　　“这黑心肝的家伙，自己有手有脚的，竟靠虐待几只小狗博人眼球、赚取银两，今日老子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池大哥，别冲动！”

　　阿谁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伸手死死拉住他，柔声急急劝阻，生怕他当众生事，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池云此刻怒上心头，理智全无，奋力挣动：“阿谁，你快放开我！”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一道清淡平缓的嗓音轻轻响起，不高不低，却自带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池云。”

　　苏泠清浅温和的嗓音缓缓漫开，奇异的抚平了池云胸腔里翻涌的暴戾与躁怒，让他躁动沸腾的情绪骤然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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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心风凉，碧波荡开层层涟漪，亭中沉寂无声，只剩清风掠耳。

　　良久，普珠的声音像是穿透岁月烟尘，望见了许多年前的旧光景，轻轻缓缓，带着几分沉淀经年的怅惘与喟叹。

　　“我年少未入天净阁、尚未持戒修身之时，曾与她相识。”

　　他顿了顿，字句清淡，却字字厚重，藏着旁人无从知晓的过往秘辛：

　　“那时的她，善良纯粹、明媚坦荡，美好得近乎虚妄。是那种……连悲悯众生的佛祖，都会格外垂怜偏爱几分的姑娘。”

　　寥寥数语落地，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石砸进唐俪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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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上，苏泠朝几人轻轻解释，“你们仔细瞧瞧，”她眸光淡淡落向场中艺人，语气通透而犀利，“他腰间旧伤沉疴，负重重活一概做不得，行囊里裹着两副安胎药，想来是家中妻子身怀六甲。他无傍身手艺、无体力营生，只能日夜驯兽、街头卖艺，靠着几只幼犬搏人一笑，换些碎银，好护住妻儿安稳，将来供孩子入学读书。”

　　“这世道浮沉，寻常百姓，为求生计，从来都是万般身不由己。”

　　池云闻言一愣，满腔怒火瞬间僵在胸口，怔怔说不出话。

　　阿谁轻轻颔首，眼底满是感同身受的柔和怅然。她自幼随义父漂泊卖艺，最懂底层小人物的窘迫与艰难，世间从不是非黑即白，太多人皆是被生计推着步步低头。

　　古溪潭和钟春髻顺势抬眸望向艺人身侧的行囊，粗布包外果然露出两包包扎整齐的药袋，上面用黑色笔墨写下的安胎二字，印证了苏泠所言句句属实。

　　众人恍然之际，苏泠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微动。

　　一缕无形柔劲悄然掠出，无声无息拂过三条铁链。

　　只听极轻的细碎断裂声响起，束缚在三只小白犬颈间的铁链应声断开。重枷得脱，三只受惊许久的幼犬顿时晃着蓬松的尾巴，欢快地低吠两声，借着人潮掩护，灵巧穿梭，转瞬便奔入街巷人流深处，彻底消失不见。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