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37

百乐京街市繁华喧嚣，长街两侧楼阁连绵，叫卖声、丝竹乐交织成片，衣香鬓影游人如织。一行人结伴漫步在热闹街巷，林若瑶走在正中，周遭四名张家子弟连同张千军万马，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暗流在谈笑之下悄然涌动

街边摊铺摆满精致的玉石佩饰，张海琪脚步微顿，抬手拿起一枚温润的白玉佩，玉料通透，雕工精巧。她侧身，将玉佩递到林若瑶面前，眉眼带着几分温和

话音还未落，一旁的张海楼已然上前，手中捧着一串凝着微光的宝石璎珞，直接拦在了张海琪身前

两人目光悄然相撞，空气里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量。张海侠斜倚在一旁的廊柱边，看着二人争相献礼，低低笑了一声，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支流苏簪子，这是他初来百乐京时看中想要送给林若瑶的

张千军万马站在人群外侧，不善言辞，见几人纷纷送出物件，沉默转身，不多时捧着一大束盛放的鲜花回来，花瓣是罕见的幽蓝色，在闹市之中格外夺目，一言不发，把花束递向林若瑶

几人的心意明晃晃摆上台面，周遭路过的游人都忍不住侧目。唯独张起灵静静立在林若瑶身侧，没有争抢珍宝，也没有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往前半步，将街上投向林若瑶的各色打量目光不动声色挡去大半，漆黑眼眸淡淡扫过另外几人，无声宣示着立场

张海琪瞥了眼张起灵的动作，唇角微抿

张起灵语调平静，却丝毫没有退让

一句简单的话，叫另外几人神色各有变化。张海侠眉头微蹙，张海楼收起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张千军万马抱紧手中花束。明明是结伴出游逛街，几人之间却弥漫起一股争风的火药味，所有人，都想分得林若瑶的一分留意

林若瑶被围在中间，看着眼前的礼物，又瞧着几个人暗自较劲的模样，不由失笑

她话音刚落，街边楼阁之上忽然抛下一枝艳丽花枝，恰好朝着林若瑶的方向落来。几乎同一瞬间，几道身影同时微动，张海楼伸手想去接下，张海侠侧身拦挡，张海琪抬手想将花枝拨开，张千军万马也往前踏出一步

可终究还是张起灵动作最快，抬手轻轻一挡，花枝便落在他掌心。他垂眸看了眼花枝，随手便放到一旁，抬眼望向众人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压下了几人暗自较劲的势头。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心中的醋意并未消散，只是收敛几分，可一路往下逛，但凡遇上新奇玩意儿，依旧免不了暗暗较量，整条热闹长街，处处都是几人为她争锋的细碎暗流

暮色沉沉，百乐京的街市喧嚣渐渐退去，一行人回到落脚的院落。院中灯笼次第亮起，暖橙光晕铺满地面，白日街市上未曾消散的醋意，并未随着夜色褪去，反倒在安静的氛围里，越发的明显

小二送来几碟当地独有的蜜饯果点，摆放在桌子上。张海琪率先落座，伸手拣起一块桂花蜜糕，指尖拂过精致的糕点，目光直直落向林若瑶

说着便要将蜜糕递到林若瑶手边，张海楼手腕一翻，抢先一步拿起另外一碟果脯，直接隔在二人中间

张海楼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有意无意扫过一旁默不作声的张起灵。张海侠上前给林若瑶倒了杯茶

张千军万马不善言辞，手里还攥着白日那束花，花瓣已经微微垂落，他沉默着，把花放到石桌最靠近林若瑶的那一侧，手指局促地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花瓣，不会说什么讨好的话语，只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等待她的一瞥

自始至终，张起灵就站在林若瑶身侧，没有争抢吃食，也不刻意献宝。只是每当旁人靠近半步，他便不动声色微微挪一下位置，稳稳守在她的身旁，漆黑眼眸淡淡扫过几人，不怒，却自带张家族长独有的压迫感

张海琪见状，微微蹙眉

张起灵声音清淡，没有半分退让

一句话，堵得张海琪一时语塞。几人同在一个院落，明明是并肩的同伴，此刻却处处都在暗自比较，谁都希望林若瑶的目光，能够多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1

林若瑶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糕点、花束与热茶，望着眼前各怀心思的几人，忍不住笑出声

她话音刚落，晚风卷过树梢，院外忽然传来几声异响，似是夜行人的动静

声响才刚刚响起，五道身影几乎同时动身。张海琪身形一晃挡在前面，张海侠已然握住腰间匕首，张海楼脚步轻快绕向侧方，张千军万马直接往前跨出一大步，而张起灵，快过所有人，第一时间挡在了林若瑶的正前方，脊背挺拔

不过一瞬，五人齐齐护在她身前，彼此还不忘互相侧头对视，暗暗较量谁的反应更快。等看清只是风吹落院外老树粗大树枝，众人方才顿住动作，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尴尬

林若瑶轻笑一声，打破寂静

张起灵侧过身，低头看向身后的林若瑶，神色褪去方才的戒备，只剩柔和。其余几人看着这一幕，心底的醋意又翻涌上来。长夜才刚刚开始，院落之中，暗流依旧没有停歇

夜色渐深，院中的灯笼火光摇曳，其余几间厢房灯火陆续熄灭，整座院落沉入安静。白日与傍晚那份暗自较劲的心思，却没有跟着夜色平息

林若瑶房中烛火尚明，她正坐在桌边翻看从百乐京集市得来的一卷残旧古卷，窗外夜风轻轻吹动窗纸。笃的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后推门

林若瑶抬眸。门外站着张海侠，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安神茶汤，衣袍被夜露沾了浅浅一层

他跨步走入屋内，将汤盏轻轻放到桌案，目光落在林若瑶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还未等林若瑶回话，廊间又传来脚步声，张海琪已然走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香盒，径直摆在桌上，毫不避让地对上张海侠的视线。屋内气氛瞬间又泛起几分僵持

张海楼循着声音走过来。张千军万马安安静静立在门外，怀里抱着重新整理好的那束花，花瓣沾着夜露，他不会说漂亮话，只是目光直直望向屋内，沉默地等候林若瑶的注意

一下子，房门内外，站满了人。烛火摇曳，把几道人影投在墙壁之上。林若瑶看着挤在自己房门口的几人，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几人各怀心思，谁都不愿率先退出去。张海琪想要劝说其他人先行离开，张海侠寸步不让，张海楼抱臂看好戏，张千军万马依旧守在门口不肯挪动。就在几人又要暗中争执起来的时候，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张起灵一玄色长袍，黑发垂落，神色平淡。他没有高声言语，只是一步步走到房门前，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门前的几个人。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张家族长自带的气场便漫开，喧闹的气氛骤然一静

短短四个字，没有斥责，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张海琪眉头微蹙

张起灵目光不移，语气平静却立场分明

他向前半步，屋内的林若瑶护在身后。这无声的宣示，叫其余几人心头醋意翻涌，却又无法反驳。几人彼此对望，满心不甘，却也清楚不宜继续纠缠打扰

张海琪最先退让，香盒留在桌角，转身走了。张海侠深深望了林若瑶一眼，也走了。张海楼耸耸肩，也退入夜色。张千军万马将那束花轻轻放在门槛边，才大步离开

转瞬之间，便只剩下张起灵一人。他转身将门外的花束拿起，合上房门，隔绝外面的廊院夜色。房中终于归于安静，只剩下跳跃的烛火

将花束放在桌上，张起灵垂眸，目光落向身前的林若瑶

屋内烛火融融，二人同榻而眠，床榻不算宽敞，彼此之间距离很近，能清晰感受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林若瑶侧过身，便能看见张起灵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他没有熟睡，始终保持着浅眠的状态，下意识将大半的防护留给身旁之人

夜色缓缓流淌，白日街市的喧闹、夜里众人暗自争锋的种种纠葛，都在此刻暂且沉淀下来。一室安谧，唯有两道平缓交叠的呼吸，漫过百乐京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