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侧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转了过去。
一个穿着白色队服的男生站在门口,身形偏瘦,头发半干不干的,一看就是刚办完手续还没来得及去更衣室。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看到池边围了一圈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张雨霏小声跟旁边的栗晚柠嘀咕

"来了来了。"
栗晚柠站在队伍里没出声,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他走到池边,站在离队伍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目光扫了一圈面前这些比自己年长的队友们,显得不太敢直接看所有人的眼睛。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带着变声期刚过的清亮和紧张

"大家好,我是刘佳奥。主项仰泳,混合泳也练。06年的。今天刚来报到,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他自我介绍完之后停顿了一下,等了两秒发现没有人说话,有些不知所措地补了一句

"……那个,请多关照。"
汪顺最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老大哥的松弛感

"别紧张,我们不吃人。欢迎欢迎。"
徐嘉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06年的啊?那咱们队里最小的记录是不是被你刷新了?"
刘佳奥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对方是在陈述事实还是挖坑,犹豫着开口

"……最小的是谁啊?"
张雨霏伸手指了指旁边

"你面前这位。刚过十九岁生日。"
刘佳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栗晚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前辈好"还是"师姐好",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字

"……你好。"
栗晚柠看着他这副紧绷的模样,没笑,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你好。主项仰泳是吧?"

她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队伍另一边的徐嘉余,又转回来
"那你以后跟甲鱼哥练仰泳,他是队里仰泳最老的。"

徐嘉余转过头来喊

"什么叫'最老的'??你介绍人能不能换个词?"
栗晚柠眨了眨眼睛看回去,神情里带着无辜
"那就'仰泳经验最丰富的'?"

徐嘉余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
刘佳奥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下,嘴角稍微松了一点。覃海洋从旁边走过来,递了一瓶没开封的水过去

"喝口水,刚来不用这么拘束。以后天天一块训练,见面的时间比见家人还多。"
刘佳奥接过水,低头说了一声

"谢谢。"

"我叫覃海洋,蛙泳的。"
覃海洋自报家门之后,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汪顺,又朝张雨霏和栗晚柠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边是张雨霏和栗晚柠,你肯定看过她比赛。还有汪顺哥。"
张雨霏朝他摆了摆手,语气愉快

"欢迎欢迎,以后食堂吃饭有人一起排队了。"
汪顺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慢慢就熟了,不用着急。你今天第一天,训练强度先跟着走一遍,跟不上就说,别硬撑。"
张雨霏在边上拍了拍手,语气像是在哄小朋友入队

"对了,你仰泳转身怎么样?甲鱼哥的转身课可是咱们队里最有含金量的课程,来了就好好跟他学。"
刘佳奥看了一眼徐嘉余,认真地回答

"我的仰泳转身还不太稳定。"
徐嘉余接过话头,手搭在腰上想了想

"没事,我教你。转身这个东西就是个肌肉记忆,先练一百遍自然就顺了。"
张雨霏在旁边笑了起来

"你这个'先练一百遍'的风格新人听了压力很大。"
栗晚柠一直站在旁边听着,目光落在刘佳奥那半干不干的头发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刚才办手续之前下水了?"

刘佳奥被问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队服,抬手摸了一下头发,点头道

"……想先适应一下水温。没敢多游,就下了两趟。"
栗晚柠听了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可的意味
"那你适应得还挺快。"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不重但足够让人听出话里的真诚
"泳池和别的场馆不一样,能主动先下去试试的人,通常都待得住。"

刘佳奥张了张嘴,想接话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嗯。"
张雨霏在旁边靠过来,胳膊肘碰了碰栗晚柠,压低了声音说

"你刚才那几句是不是有点老前辈的意思了?"
栗晚柠面不改色地偏过头,低声回了一句
"你不是说我是老前辈吗。那就老前辈一下。"

张雨霏被她堵得无话可说,笑着退开了。
汪顺看了一圈,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别都杵在这站着了,池边风大。你叫什么来着——刘佳奥,你先去更衣室把东西放好,回头让甲鱼带你去认识一下训练馆的布局。明天早训别迟到。"
刘佳奥点了点头,朝大家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

"谢谢各位哥姐。"
徐嘉余在他转身往更衣室走的时候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句,声音带着笑和调侃

"明天早训有测速,你做好准备。"
刘佳奥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过来

"……什么测速?"
覃海洋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骗你的,别信。早训就是正常下水活动。"

"我开个玩笑。"
刘佳奥站在那里看着徐嘉余的表情辨认了两秒,终于从他的眼神里读出"逗你玩"的意味,嘴角微微松了一下,露出了进馆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那我明天准时到。"
他转身往更衣室走去,步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张雨霏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偏过头对栗晚柠说

"这个小孩还挺有意思的。"
“是挺有趣的,明天看看他游的怎么样”

汪顺在旁边笑了一声

"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打算观察人家了是吧?"
"新人来了不观察,那怎么带?"

汪顺笑着没接话,转身往更衣室方向走了。训练馆的灯光落在池面上,漾开一层一层细碎的光纹。门口的风从走廊那边穿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把一天的疲惫和初次相遇的拘束一起轻轻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