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番外一 轮换陪护·碎片日常

休整期开始。

小队几人按照排班表轮流来到监护病房外。不能随意进入无菌舱室，大多时候就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安安静静待上一段时间。

午后阳光正好。

韩雨拎着两袋饮品过来，分给守在病房外的王炎，自己靠在墙边。

“以前出任务，总是墨然冲在前面，扛住最凶险的那一部分。”韩雨望着舱内，声音很轻，“不管是调查诡异病院，追查校园凶案，还是工业区对抗王玄，每一次，他都挡在我们身前。那时候只觉得他实力强大可靠，却忽略七咒鬼灵人的负担一直在一点点堆积。”

王炎接过水杯，指尖碰过微凉杯壁：“这一次，负担彻底压垮了神魂根基。”

“如果当初我们能更快攻破迷阵，他就不需要燃烧神魂远程出手。”韩雨低声，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自责。

“不是你的错。”王炎摇头，“蛇主布下的圈套蓄谋已久，迷阵依靠大量命盘残片驱动，换做任何人，都会陷入围困绝境。”

韩雨沉默片刻，点点头，不再继续纠结过往，转而说起轻松一点的琐事：“等他醒过来，小队想去城郊那家老店吃馄饨。以前办完案子路过，墨然总说想试一试，却一直没有机会。”

另一边，轮到周寒陪护的傍晚。

他抱着一台轻薄笔记本，坐在长廊座椅上，一边整理旧山案件归档材料，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养护舱。屏幕上除了卷宗报告，还存着很多小队执行任务时随手拍下的照片——大多是现场环境记录，也夹杂几张几人休整时抓拍的画面。

“还存着以前的记录，”周寒点开一张照片，照片里墨然侧过头，神色淡淡的，“等他醒来，可以给他看看。”

莫问过来交接陪护，随身带着自己整理的理疗笔记，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神魂养护注意事项，每一条都反复标注。

“不能受强烈邪气刺激，情绪不能剧烈起伏，杜绝一切灵力、鬼灵力量催动。饮食、睡眠、精神状态都要严格把控。”莫问一页页翻过笔记，“只能延缓损耗，做不到痊愈。”

罗枫过来的时候，依旧把那只碎裂的黄铜罗盘带在身上。没有丢弃，用软布小心包好。

“罗盘已经废了。”罗枫指尖隔着软布触碰布满裂纹的罗盘外壳，“跟着我们闯过无数险境，和墨然一样，耗尽全部力量。以后，就当作纪念收好。”

几个人没有过度悲伤哀嚎，只是把担忧藏在日常细碎的陪伴之中。

番外二 梦海回响

养护舱内，沉睡中的墨然。

肉身陷入沉睡，但意识并没有彻底封闭。

他漂浮在残破的个人意识之海。曾经翻涌咆哮的灰黑色大海，如今变得安静寥落，海面漂浮许许多多细碎金色魂屑，那是燃烧过后残留的痕迹。横贯魂体内部的本源伤疤依旧狰狞醒目，时时刻刻传来淡淡的钝痛。

他做了很多梦。

梦里回到小队刚刚组建的时候。几个人第一次集合出任务，彼此还有些生疏，互相试探，闹过小矛盾，遇到凶险的鬼怪，手忙脚乱互相掩护。

梦见破旧的病院走廊，昏暗灯光，到处飘荡的黑影，几个人背靠背，一步步摸索真相。

梦见工业区的雨夜，大雨倾盆，雨水打湿衣衫，所有人合力对抗反派，硝烟混着雨水的气息。

梦见校园诡案，深夜空荡荡教学楼，脚步声在楼道回荡，几个人互相提醒，拆解一层层伪装的阴谋。

也梦见旧山古墓，赤红的本元魂火在掌心熊熊燃烧，深渊裂隙在眼前缓缓闭合，人质身上锁链断裂坠落。

梦境流转，一幕一幕过往飞速掠过。

偶尔，魂海的天幕缝隙之外，能感知到现实世界传来的微弱声响。

隔着遥远距离，听见病房外面，王炎安静的呼吸；听见小队几人低声交谈，提起馄饨老店，提起报废的罗盘；听见医疗仪器滴滴平稳运转的声响。

他想睁开眼，想要回应。可残破的神魂太过疲惫，身体沉重无比。只能任由自己沉在梦境之中，等待苏醒的契机。

没有绝望的黑暗，梦里留存的大多都是和大家并肩同行的片段。

只是每一次想要调动力量，魂体的伤口就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提醒他已经再也不能肆无忌惮释放赤红魂火。

守护，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是七咒鬼灵人刻入骨血的宿命。

番外三 王炎的守夜

很多个夜晚，监护长廊灯火调暗。

其他队员结束陪护回去休整，王炎会留下来，守到深夜。

祝由经脉的内伤还在恢复，长时间久坐会牵扯胸口伤口隐隐作痛，他却很少提前离开。

夜色笼罩病房，仪器滴滴规律作响，淡青色营养液微微荡漾。隔着一层玻璃，静静看着舱内沉睡的少年。

王炎手中拿着一本旧书，是祝由天师一脉流传下来古籍残卷。闲暇的时候便翻上几页，试图寻找能够稳固神魂、减缓魂体损耗的方子。一页一页仔细研读，不少地方用铅笔写下批注，只是翻遍书卷，也找不到可以修复本源撕裂神魂的办法。

本源神魂碎裂焚烧，世间大部分术法灵药，都只能滋养，不能复原。

深夜万籁俱寂。

“墨然。”王炎对着养护舱，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仅仅只是自言自语，“小队都在等你醒来。”

“旧山的危机已经结束。蛇主消亡，渊祀器物尽数毁灭，普通人不用再承受浩劫。”

“罗枫把那只坏掉的罗盘妥善收起来了。韩雨记着那家城郊馄饨铺，周寒整理好了我们一路以来所有案件记录，莫问把养护注意事项反复修改了很多遍。”

“我也会在这里。”

监护仪屏幕曲线平稳起伏，舱内的人没有回应，依旧沉眠。

有时候，他会看见墨然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极短暂地颤动一下。仅仅只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距离真正苏醒，依旧遥遥无期。

天光一点点从窗沿爬上来，又是新的一天。王炎合上古籍，起身，回去做祝由经脉理疗，之后依旧会再来。

不急躁，不放弃，安静等候。

番外四 留白·来日可期

数月之后。

大夏灵异部，神魂重症监护病区。

秋天已经到来，窗外树叶染上浅淡的金黄，秋风穿过窗缝，带来一丝清凉。

小队的强制休整期还在继续。不再奔赴高危诡案，偶尔接手一些低风险的民间灵异求助，处理一些小的灵扰事件。少了生死搏杀，日子回归平缓日常。

罗枫虽然失去黄铜罗盘，开始学习使用本部新式的电子探灵设备，依旧会把碎裂的旧罗盘放在背包夹层随身携带。

韩雨处理部门文书，帮着训练新人行动队员，偶尔会提起，如果墨然在，又会如何点评新人。

周寒优化灵异事件扫描解析程序，将旧山古墓收集到渊祀相关数据封存进本部最高权限资料库。

莫问持续钻研神魂养护药剂，不断微调配方，尽可能寻找可以延缓神魂损耗的手段。

王炎祝由经脉伤势已经基本痊愈，一部分精力投入本部祝由术传承，其余大部分空余时间依旧留给病房。

这天午后。

阳光温暖，洒进病房。

监测仪器，一直平稳起伏的神魂曲线，忽然出现了一阵微弱但是清晰的波动。

滴滴——

仪器发出一声柔和提示音，并非警报，而是意识活跃度显著提升的信号。

守在玻璃墙外的王炎猛地抬眼。

养护舱营养液轻轻晃动。

长久紧闭的眼皮，缓慢地，一点点掀开。

那一双属于七咒鬼灵人的猩红眼眸，褪去大战之时的炽烈，带着大病初愈的朦胧与虚弱，缓缓睁开。

视线朦朦胧胧，慢慢对焦，穿透淡青色营养液，隔着厚重玻璃，望向外面。

长廊之上，王炎安静站在那里。

刚刚完成一轮陪护轮换的小队四人，恰好也全部都在这里。

墨然的嘴唇在营养液里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醒了。

可没有人知道，这份苏醒能够维持多久。不知道神魂缓慢损耗的命运会不会继续向前，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时间。

浩劫已经落幕，阴谋归于尘土。

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此刻，所有人都还在。

来日，尚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