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阱合围·魂海抉择

旧山山腰，巨岩之后。

灌木丛遮蔽住小队四人的身形，谷底古墓入口那团翻滚的漆黑黑雾就在视野下方。洞口的怨力大阵层层叠叠，暗红色符文在黑雾深处若隐若现，只要贸然踏入，便会触发毁灭性的怨力爆发。

“正门绝对不能硬闯。”韩雨压低呼吸，指尖在便携终端调出周寒扫描出来的地下岩层结构图，“古墓是多室复合结构，除主入口之外，古时工匠开凿过排水密道，在断崖东侧乱石堆下方，是一处隐蔽的侧入口。那边防御布置会薄弱很多。”

周寒指尖飞快滑动屏幕，岩层扫描图上一道细长幽暗通道被标亮。

“密道通道狭窄，仅容单人依次通行，没有大型禁制，只有少量零散怨魂哨探。我们绕开正面守卫，从排水密道潜入，先找到囚禁人质的囚室位置，标记坐标传回本部。等主力部队赶到，里外配合救人。”

莫问把药包重新整理，将强效解渊邪药剂挪到最外侧：“密道内部怨气淤积严重，所有人持续含服清心药丸，一旦出现幻觉眩晕立刻止步。”

罗枫捧着手心的黄铜探灵罗盘。罗盘银纹已经烧得滚烫，外壳金属微微发烫，方才持续破解幻境、追踪渊器本源，内部符文负荷早已接近极限。指针依旧死死锁定东侧乱石堆方向，只是摆动时不时出现卡顿。

“罗盘损耗很严重，最多还能支撑一次大功率破除幻境。”罗枫眉头微蹙，“后面尽量依靠扫描设备，非生死关头不再全开罗盘力量。”

确认计划完毕，四人弯腰压低身形，借着林木阴影掩护，顺着山腰岩壁，向着断崖东侧悄无声息迂回移动。

山林阴风呼啸，枯枝摇晃，周遭幻听断断续续萦绕耳边。

‘回头……往这边来……’

‘放弃吧，你们救不下任何人。’

细碎蛊惑的低语钻入耳膜，清心药丸的清凉药力一遍遍压下心神躁动。罗枫罗盘残存微光笼罩周身，把几缕试探性的浅层幻象撕碎。

眼看距离东侧乱石堆密道入口只剩百余米。

脚下地面，埋藏在腐叶土层之下的骨纹命盘残片禁制，骤然被触发！

嗡————！！

整片山腰空间瞬间剧烈扭曲。

不再是之前零碎小型幻境，蛇主直接调动埋藏山林各处的全部命盘碎片力量，编织出一张巨大的合围迷阵。四周山林景物骤然崩塌重组，原本的树木、山岩全部消融，取而代之一片无边无际灰黑色荒野，东南西北全部变成一模一样荒芜景象。

退路消失，前进的路径也彻底被抹除。

“是陷阱！我们暴露了！”韩雨厉声喝喊，立刻启动两枚祝由阵盘。两层金色光罩层层叠叠撑开，牢牢护住四人周身。

荒野四面八方，无数被怨力强化的怨灵潮水一般涌出。形体庞大扭曲，漆黑利爪拖曳地面，嘶吼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不止怨灵，数名灰袍手下从黑雾里缓步走出，足足四人，手中各自握持命盘残片，残片漆黑光芒不断流淌，维持这片巨大围困幻境。

“你们以为可以悄无声息溜进来？”为首灰袍人笑声沙哑阴冷，“从踏入旧山那一刻起，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蛇主大人眼底。”

“正门是诱饵，排水密道也早就布置好了杀局。”另一名灰袍抬手，命盘残片黑光暴涨，“不需要和你们死斗，这片迷阵会不断消耗你们精神与阵盘药剂，等到你们力竭，就将全部活捉，充当第七份祭品。”

大量怨灵悍不畏死，疯狂冲撞金色防御光罩。砰砰巨响接连不绝，光罩表面裂纹飞快蔓延。

罗枫咬紧牙关，知道此刻已经别无选择。双手握紧黄铜罗盘，将剩余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催动！

“全部人靠拢过来！罗盘最大功率撕开迷阵一处缺口！”

罗盘盘面银白光芒爆发到极致，耀眼银光炸开，硬生生在无边灰黑幻境上撕出一道狭长裂口。裂口之外，能瞥见真实山林的一角。

就是现在！

“冲出去！”

四人紧紧聚拢，借着罗盘开辟的缺口向外突围。

可命盘碎片的力量远超预估。数块残片同时共振，一股漆黑命运暗流狠狠撞击在罗盘本体之上。

咔啦——！！

一声清脆碎裂声响。

黄铜罗盘表面，一道道细密裂纹飞速蔓延开来，盘面流转的银白光芒骤然大幅黯淡下去。罗枫手腕被反震的力量冲击，手臂一阵发麻，罗盘险些脱手摔落在地。

“罗盘坏了！”罗枫心头一沉。

强力破局的工具直接受损，只剩下残缺微弱的微光，再也无法大范围破解幻境。

缺口在命盘残片力量挤压之下，正在飞快收缩闭合。

“周寒！干扰对方残片能量！莫问药雾压制怨灵！韩雨掩护突围！”

罗枫把已经开裂的罗盘迅速收进怀中，拔出短刃。

周寒的终端全力输出干扰电波，电波轰击灰袍人手中骨片，残片一阵阵震颤、光芒闪烁不稳。但对方人数占优，四块命盘残片相互分担损耗，仅仅只能短暂削弱，无法彻底摧毁。

莫问扬手挥洒出大团乳白色药雾，药雾席卷前方，冲在最前面一批怨灵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韩雨接连甩出焚邪符箓，金色火焰在黑雾当中熊熊燃烧，逼退扑上来的怨灵。

可怨灵无穷无尽，灰袍人不断驱动命盘迷阵收缩包围圈。防御阵盘一块接一块耗尽能量报废。两层金色光罩布满蛛网裂痕，下一刻轰然破碎！

失去屏障保护，漆黑怨力如同潮水涌来。数道怨鬼利爪直扑众人。

短刃挥舞、符箓爆炸、药雾蒸腾，小队四人背靠背，拼死抵抗。身上作战服多处被怨力撕裂，皮肤上浮现淡淡的黑气侵染痕迹，头晕耳鸣的幻觉开始侵扰心神。

“这样耗下去我们会全部被擒！”韩雨挡开一道袭来的漆黑鬼爪，肩头被擦过，一阵刺骨的阴冷刺痛传来。

周寒终端信号疯狂闪烁，断断续续向着本部发送紧急遇险短报文。报文断断续续，大量数据在怨力干扰之下丢失，只有寥寥几个字传回灵异部总部：旧山遇伏，陷入迷阵围困，罗盘损毁，人质尚有六名……

报文发送一半，终端屏幕猛地雪花一片，彻底失联。

旧山这边的信号，就此完全切断。

灵异部总部，神魂养护病房。

接收终端闪烁几下之后，屏幕彻底雪花噪点。

王炎坐在养护舱边，胸腔内撕裂的经脉一阵阵抽痛。旧山传来的最后遇险报文映入眼底，心脏骤然往下一沉。

“被困住了。”

远方三器的共鸣震荡依旧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监护仪器屏幕上，墨然的神魂曲线依旧在生死边界剧烈震荡。

舱内少年眉头紧锁，额角布满细密冷汗，牙关紧紧咬合，脖颈处青筋微微浮现，仿佛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折磨。

意识深海。

滔天巨浪翻涌不息，整片灰雾海洋被渊祀三器的共鸣震得动荡不休。

头顶天幕裂开宽大缝隙，现实的光亮近在咫尺。透过缝隙，墨然清清楚楚看见旧山幻境围困之中苦战的小队。

看见罗枫罗盘碎裂那一刻；看见韩雨肩头负伤；看见莫问药雾被黑雾吞噬；看见周寒终端信号一点点消散。

同伴身陷绝境。

可横亘在他魂体内部那几道本源旧伤狰狞可怖。

摆在他面前两条路。

其一：暂缓冲击。留在深海之中继续休养，等待本源伤痕缓缓愈合，等到神魂彻底稳固，再冲破沉睡回归肉身。代价是现实之中，韩雨、罗枫、周寒、莫问很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会被活捉献祭。

其二：借着这股共鸣之力，强行冲破神魂壁垒，回到肉身苏醒。代价，强行撕裂尚未愈合的本源创伤，神魂会遭受永久性重创，甚至有可能苏醒之后不久，神魂直接溃散消亡。

红色魂火在海水之中剧烈摇曳，忽明忽暗，无数细碎金色魂屑不断从他魂体剥落，消散于茫茫魂海。

远方地底石室，隐约飘来蛇主淡漠冰冷的意念残响。

“活捉小队成员，补齐第七份祭品。次祭，便可启动。”

次祭一旦开启，六名囚禁人质，再加上小队四人，十条生命，全部会化作渊祀三器的养料，深渊力量会顺着仪式倾泻降临现世。

墨然漂浮在汹涌翻滚的魂海中央。

那些过往和小队一同出任务的片段在脑海飞速闪过，孤儿院、废弃校舍，无数次并肩死里逃生；还有王炎守在病房之外日复一日的等待。

他不能留在这里等待痊愈。

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赴死。

墨然的红色本元魂火，骤然毫无保留彻底点燃。

耀眼赤红光芒轰然照亮整片灰暗无边的意识深海，光芒炽烈到刺目。他不再去顾及本源旧伤撕裂的剧痛，调动自己全部魂能，向着头顶那道天幕裂缝，不顾一切向上猛冲！

横贯魂体的数道本源伤疤，被巨大冲力硬生生扯裂开来。大团金色魂屑如同漫天星雨疯狂飘散融入海水，撕心裂肺的痛苦席卷他全部意识，眼前视野一阵阵发黑。

但向上的速度，没有半分停顿。

现实世界。

神魂养护病房。

监护仪器发出急促尖锐的滴滴警报！

神魂曲线从低位谷底，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向上暴涨！

养护舱内部淡青色防护光层剧烈沸腾翻滚。

一直紧闭双眼沉睡的墨然，眼睫猛烈颤抖，胸腔重重起伏，下一刻——

他的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猩红浅淡的瞳孔，隔着一层薄薄水雾，朦朦胧胧，看向病房的灯光。

微弱、沙哑，几乎细不可闻的气息，自少年唇边溢出。

“……别死。”

旧山迷阵幻境之内。

小队四人已经节节败退，体力、药剂、阵盘都消耗大半。灰袍人与怨灵一步步压缩包围圈，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倒向蛇主一方。

地下古墓石室。

石台之上渊祀三器剧烈震颤。朽祀香黑烟狂暴翻涌，血璃灵珠内部怨魂躁动咆哮，骨纹命盘本体残缺处不断补全修复，修复进度已经逼近九成。

囚室之内六名人质，在怨力枷锁之下瑟瑟发抖。

兜帽阴影之下，蛇主碧绿魂火微微跳动，他感知到迷阵之中猎物已经力竭，胜利就在眼前。

“很好。”蛇主低声自语，“第七份祭品即将到手。蚀魂玉牢笼倒计时，29天。准备迎接次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