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决定奢侈一把,在雨天打车回家。
前车尾灯的红光映在湿柏油路上,晕成两团毛边。林疏桐低头抠帆布包带子上一根起球的线头,绕了两圈扯断了,线头掉进座位缝里,她没捡,手指还停在那个位置。
窗外公交站底下有个穿校服的女生,书包顶在头上躲雨,后背湿了左边肩胛骨那一块。林疏桐看过去的时候恰好瞥见女生校服领口露出的挂绳,上面还串着钥匙。
林疏桐从她身上还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忽然想起高三有一回下雨,她忘了带伞,跑出教学楼的时看见沈砚已经撑伞站在台阶下面了。伞沿往她这边偏了大半,她的肩膀不小心蹭着他的胳膊肘,还蹭湿了一小块。
"你顺路啊!大好人!"语调轻快,只有对自己不用淋雨的高兴。
“嗯。”
她也没多想就钻进去了。
绿灯亮了。
出租车往前一窜,公交站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到家时雨停了,林疏桐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楼道里的空气一股湿水泥味,混着楼下炒辣椒的呛味。她站在门口翻钥匙,那只兔耳朵被她揪得只剩半边的布偶在钥匙串上晃荡,耳朵的棉絮从破口里挤出来一小团。她也没管它,任由它“破烂”。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就听见林母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道门板还是漏出几个字:"……见了……挺好的……你别急……"
她顿了一下,钥匙在锁孔里卡了一瞬。
林母的声音忽然收住了,像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接着飞快地说"回头再说"。电话挂断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楚,短促的一声。
她推门进去。林母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扣在膝盖上,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嘴角还带着刚才通话时的那点笑意,看见她的一瞬间往下压了压。
"吃了没?"
"吃了。"林疏桐弯腰换鞋,袜子上有个洞,大脚趾露出来了。她缩了一下脚趾想藏,已经晚了。
"袜子破了就扔。"
"还能穿。"
林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显然想说什么别的事。但高压锅在厨房里嗤嗤响了,限压阀转得飞快,一股排骨汤的香气从厨房门缝里溢出来。林母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还是回过头:"陈屿妈刚才来电话,说陈屿对你印象挺好……"
"妈,"林疏桐下意识打断,"再说吧。这几天忙。"
林疏桐进了房间,但没开灯。窗帘半拉着,路灯的光从窄缝里挤进来,一条细长的黄白色光带,刚好落在床尾的收纳箱上。那个箱子是搬家时带过来的纸壳箱,边角磨得发白,贴着几张褪了色的卡通贴纸。高中毕业那年她随手把它塞在床底下,六年没动过,上面已经落下一层灰。
她站在箱子前面看了几秒,没来由的兴致让她想拾掇拾掇。
抓住箱盖边缘往外拖,纸壳在地板上刮出沉闷的响声,像什么东西慢慢从沉睡里被拽出来。箱子从床底下完全露出来的那一刻,空气里浮起一小团灰尘,在路灯的光带里翻滚着往上飘。
感觉还挺像小时候寻宝藏。
她掀开了盖子,有一股旧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冲上来,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