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覃软踩着拖鞋从小区侧门出来。她饿得实在睡不着,决定出门碰碰运气——街角那家烧烤摊如果还没收的话,她打算买十串羊肉串加一份烤茄子。
她路过那条巷口的时候,本来没打算往里看。
路灯刚好闪了一下。覃软抬头看了一眼那盏滋滋作响的灯,这烂鬼路灯该换了,老留着在这里莫名其妙吓人干嘛,然后目光往下落的时候,就看见了沈负暄。
巷子窄而暗,路灯的光刚好从侧面切过去,把蹲在墙根的那群人轮廓照得半明半暗。有蹲着的,有站着的,有红毛,有绿毛,还有黄毛。他站在最靠外头的地方。
“沈负暄?”

他抬起头来。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更接近于一种被当场抓住的局促。那种局促只出现了不到一秒,然后被他压下去了,换成一种不太自然的平静。
沈负暄朝覃软走过来。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覃软脚边。
“你朋友啊,都是?”

他没回答。

“大晚上你在外面干嘛?”
“买宵夜喽。”


“嗯。”
“陪我去买烧烤呗。”


“嗯?”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茫然。
“我说你陪我去买烧烤吧。”

“我的肚子很饿。要是前面那家摊子还开着的话,我就去买十串羊肉串外加一份烤茄子。你要想吃的话,我可以先给你垫钱。”

沈负暄低头看了她两秒。

“你请我?”
“我说的是给你垫钱,要还的。”


“我身上有钱。”
“哦。”

“那你请我。”

沈负暄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点弧度在暗灯光昏暗的此处几乎看不分明。像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笑。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跟那些人待在一起吗?”
“废话。”

“我刚刚还问了他们是不是你朋友。”

他又不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炭火的烟气在夜风里散开,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在空旷的街道上飘得很远。
“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的烦啊。”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你就是很烦,你知道吧。”


“嗯。”
“……”

“不是?你都不反驳我一下的吗?”


“你说的是事实。”
“……”

“打住。不想听你倾诉原生家庭。”

“你知道你这种人最讨厌的地方是什么吗?我准备了一堆话想跟你吵,你这个回答搞得我都不知道说啥。你这种打法很阴险,你知道吧?”


“你时时刻刻都在准备和我吵架吗?”
“也不至于。斗斗嘴吧,差不多。”


“斗嘴和吵架的区别是什么?”
“不知道,你现在不准跟我说话,你好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