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9

课间萧明堵住重黎：“你到底哭啥？”

　　重黎靠着墙，鞋尖蹭着地，憋了半天：“你刚才……突然从座位上消失了，我吓一跳。”

　　“我不就去讲台了吗？”

　　“你是‘唰’地一下没的。”重黎吸了吸鼻子，“就跟被人擦掉了一样。过了好几秒才在讲台上冒出来。”

　　萧明愣住了。

　　他想说你别开玩笑了，但重黎的表情认真得吓人。

　　而且他自己也确实解释不了为什么弯腰捡纸能捡到讲台上去。

　　“还有昨天，”重黎越说声音越小，“你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没了，我找了半天，你在后院那棵歪脖子树下坐着，裤子上全是泥，手上还有血。我问你怎么了你说你也不知道。后来……后来你就忘了。”

　　萧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跟重黎平视：“你说我‘唰’地一下没的，那我人还在吗？就是……我是不是隐身了什么的？”

　　“没有。”重黎摇头，“就是没了。座位上空空的，然后你出现在别的地方了。”

　　萧明挠了挠头。他想起来这几天确实老觉得时间对不上——明明感觉才过了一小会儿，一看表都过去半个钟头了；有时候又觉得过了很久，其实才几分钟。他以为是自己睡觉没睡好，脑子迷糊。

　　“那你看见我‘唰’的时候，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吗？”他问。

　　重黎犹豫了一下：“你右手腕……好像亮了一下。红色的。”

　　萧明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腕。光溜溜的，啥也没有。但他确实记得……记得什么呢？好像记得有什么东西缠在手腕上过。红绳？谁给他系的红绳？

　　“算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反正也没出什么事，可能就是……”

　　他本来想说“可能就是梦游”，但话没说完，眼前又是一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站在孤儿院大铁门外面，隔着栅栏看见重黎扒着门框往这边喊他名字，声音都劈了。

　　“萧明！你跑外面去干嘛！张阿姨要骂了！”

　　萧明看了看自己身上——外套没穿，拖鞋跑丢了一只，脚趾头冻得通红。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走出宿舍楼的。铁门明明锁着，他也不可能从缝里钻出来。

　　“我……我出来透透气。”他冲重黎喊回去，然后翻铁门爬回去。铁栏杆硌得脚心疼。

　　重黎跑过来拉着他就往楼里拽，拽到楼梯拐角没人的地方停下来，喘着气看他：“你刚才又‘唰’了。就在我眼皮底下没的。然后我跑出来一看你在大门外头站着。”

　　萧明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开始有点慌了。

　　“重黎，”他说，“我是不是撞鬼了？”

　　重黎蹲下来看着他，犹豫了很久，最后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

　　“你才傻。”重黎又拍了他一下，然后蹲在他旁边不说话了。两个人靠着墙坐了半天，楼下张阿姨喊吃饭的声音传上来。

　　萧明站起来拍拍屁股：“吃饭去。反正又没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扭头看重黎：“我背上那几道印子，你知道怎么弄的，对吧？”

　　重黎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不想说就算了。”萧明说，“但你要是知道什么，别瞒我。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我感觉……我好像忘了什么挺大的事。”

　　重黎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最后小声说：“你吃完饭来后院，我跟你讲。”

　　“行。”

　　他们往食堂走。萧明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他发现自己站在食堂门口了。重黎在他旁边，脸色发白地拽着他袖子。

　　“你刚才又没了。”重黎的声音有点抖，“从楼梯口到这儿，中间那段路你根本没走。我拉着你袖子拉了个空。”

　　萧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空荡荡的，但他总觉得那里该有根绳子。红色的。细细的。

　　“先吃饭。”他说，“吃完你全告诉我。”1